殺心人(六)

夏玉繼續前行。在她的字典里只有前行，沒有回頭路。因為她的前方是路，身後也是路。轉過身去，她仍然在前行。

她的腦袋上戴着耳機，手插在口袋裡。音樂是她唯一的財富。沒有人知道她去往何方。也沒有人知道她的心，包括她自己。不過她知道，最終她還是會孤獨。

有時她會試着去作夢。可是夢裡的餐廳燈光太灰暗，她遍尋不着她的逍遙丸。

可是她止不住自己的腳步。前方有岸嗎？她想。

她上了一艘船。船上是一些無關的人，拿着無關的東西，看着無關的風景。風景里有她，這點她知道。只不過那風景是他們的，她看不到，自然與她無關。

前方有一個島，人說那是春天島。

島上有一個燈塔，守塔的是一個老漢。據說是個啞巴。

春天島？夏玉輕念着這個名字，心裡有些莫名的感動。夏玉是夏天，前方只有最涼的秋季與最冷的冬季，春天於她而言，是一個童話。

夏玉上了島，徑直走向那個燈塔。燈塔前面有個售票處，可是沒有人。夏玉徑自上了台階。

她想登高而望，想知道高處的風景有何不同。想知道高處有沒有春天。

燈塔里有個房。一盞燈。一個老漢在練字。外面還是白天，房裡卻是昏暗。那窗口太小，台上有一盆開着花的仙人掌。

老漢埋頭練字。夏玉定睛一看，老漢在練兩個字：一張紙上寫着“情”字，另一張紙上寫着“操” 字。夏玉不知二字以何序念之。

再看那牆，一面是滿壁的“情” ，另一面是滿壁的“操” 。

老漢練得額頭有汗。

喂！夏玉忍不住喊了一聲，你停一停好不好？

老漢轉過頭來，一臉茫然。

你會說話嗎？夏玉問。帶我去塔頂好不好？我想去看春天。

老漢突然說話了，我的名字就是春天，這裡沒有春天。春天老啦！

夏玉嚇了一跳，他們說你不會說話的。

老漢說，看對誰了。漂亮小姐我就說話，其他人我懶得理。這裡好久都沒來漂亮小姐了。我快連話都不會說了。

夏玉笑了，你在這裡很久了嗎？看上去跟燈塔一樣老。

是嗎？老漢有些失落，已經這麼多年了嗎？我等了她那麼多年，為什麼她還沒有來？

她是誰呀？夏玉有些奇怪。

老漢有點生氣，我要是知道她是誰我還等她作甚？我為她看了無數的佛羅衣德薩特蘇格拉底莎士比亞……看看我這裡，到處是書，到處是書，可是書中沒有她！誰說書中自有顏如玉！誰說的！

老漢把寫過字的紙撕得跟天上的風箏一樣。

原來老漢比她還瘋。夏玉有些憐憫，她說，春天，我是個殺心人。你的心要是覺得很痛的話，讓我來殺好啦！死了心，就不會痛啦！

老漢抬起頭，滿臉涕淚，殺心人，你是我的夢中人嗎？我要情，我也要操。

夏玉微笑，那你讓我進去。

(後面的事情自己想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