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心人(七)

夏玉進了春天老漢的房，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一首詩：

情非得已
操之過急
蠢者思春
智者殺心

夏玉把筆一丟，笑道，我的詩文不好，老漢見諒。我的意思是，心死了，就沒有煩惱了。好了，我走啦！

夏玉飄然遠離，留下思春老漢獨自寂寞。

當夏玉再次走在人潮洶湧的大街上，她忽然想起了胡塗說的話。走直線。作自己。胡塗其實不糊塗。作自己其實不壞。偶爾有點小小的孤單，可是別人也未必看得出來。太陽煌惶的，許多人在看她。夏玉有點厭倦，她想躲起來。

夏玉開始過晝伏夜出的生活。她躲進了酒吧。在一條街上，一家酒吧一家酒吧地坐。她想只有把所有的酒吧都坐過來，才能知道哪家是最好的。最後夏玉選擇了“如若” 酒吧。木製的。整個房子就象十八世紀的歐洲海盜船。人們坐在甲板上。看戴着眼罩的Bar tender製酒。如若什麼？為什麼叫如若？夏玉不明白。不過無所謂。就象夏玉為什麼選擇殺心一樣，年代久遠了，懶得提起。

夏玉選擇如若不是因為如若的氣氛。是因為酒吧里的一個年青人。夏玉在那裡喝酒的時候，那個年青人一直在看她。在對面的桌上。夏玉知道他在看他。她感覺得到。有時候目光相接，但很快轉開。夏玉在等。不過年青人始終沒上前答話。他走的時候替夏玉付了帳。夏玉笑笑，不過是個年輕漂亮的孩子，有什麼可計較的？

不過夏玉開始時常光顧如若。她在的時候，年青人也總在。仿佛兩個人都在等。又都裝作無所謂。夏玉早被人看得慣了，只是覺得年青人的眼神有些莫名的特別。

一天，夏玉再次踏進如若的時候，她看見了年青人。不過這次他身邊有個女孩，兩人親密地坐着。夏玉有點失落。從背後看去，年青人背部很寬闊，女孩腿很長，接近完美的那種。偶爾他們會回頭看她，然後呷着耳朵。

夏玉想離開。可是他們突然離座而起，出了如若。夏玉笑笑，繼續獨飲。完了這一杯後，她將繼續前行。可是年青人突然回來了，坐在了她身邊的椅子上，在她耳邊輕聲說，別走，再陪我喝一杯。

夏玉說，你是誰？

年青人說，別問我是誰。請與我相戀。我觀察了你在如若的每一分，每一秒。這你知道。

夏玉說，那女孩是誰？

我請來的朋友，年青人說，請她來看你，這世界最美麗的女人。

她怎麼說？

她承認你是最優雅的，但不是最美的。

她可能是對的。夏玉說，你為什麼要回來。

來找你。認識你。這對我太重要。我會語無倫次的。與我共舞吧。

夏玉與年青人共舞。旁若無人。可是夏玉晃然覺得黑暗中有雙眼睛。憤怒而失望的眼睛。那雙眼睛她也曾經有過。在她看見胡塗與別的女孩在一起大笑的時候。

夏玉與年青人進了旅館。她不想抗拒。不過，她知道明天自己會離開。因為她是殺心人。

可是第二天早上，他們被激烈的敲門聲驚醒。是那個長腿的女孩。手裡拿着鋒利的玻璃。

當着他們的面，女孩把玻璃插進了自己的手腕。血。夏玉背過身去。

女孩悽厲地叫道，我等了你那麼多年。為什麼是她？為什麼是她？

女孩向夏玉衝過來。年青人拿胸去擋。玻璃冰刀刺了進去。血。

她的心忽然有些疼了。為了那個女孩，以及那個年青人。殺心人從不為自己心疼。

夏玉進了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