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克利斯匆匆忙忙地問他的助理安妮：“我現在要去總部參加個律師會議，昨天我要的材料給我準備好沒有？”
安妮着急地回答：“我今天早上一來就上不了公司的網，好像你的密碼有問題。”
“那你有沒有給技術部門打電話？”
“有，他們正在處理。”
克利斯一揮手：“再給他們打電話，讓他們快點兒。你不能對他們太客氣，要DEMANDING一點。”
“OK。”安妮嘴上回答，心裡想：吵架的事，還是你自己去吧。

給克利斯做助理決非易事，安妮剛一來別人就這樣警告她了“克利斯的助理沒有干超過三個月的”。頭兩天，克利斯把安妮支使得團團轉，頭一分鐘讓你準備材料，後一分鐘讓你去複印，反過來又說你怎麼還沒把材料準備好，還不容人辯解。看到安妮不高興他說“你來INTERVIEW的那天我就說了，我是一個DEMANDING PERSON。”不過，克利斯也是非常能幹的，在這個老牌的投資公司里，有幾千名金融顧問，克利斯在這裡做了二十年，其中十年都是前三名的TOP PRODUCER。他的辦公室里，有一個架子，專門擺放他這些年來得到的獎盃獎牌，安妮的任務之一就是“不要讓這些獎品落上灰塵”，克利斯還特別地重視桌上擺的那些照片，如他和市長的合影，和國家總理的合影，和公司總經理的合影，倒是不見他太太和三個孩子的照片。除了這些之外，辦公室里還擺着各種慈善機構發給他的杯，牌之類，總之琳琅滿目，電視上的成功華人應有的一切裝飾，這裡全有。

安妮又試一次聯網，還是密碼不對，邪門兒。這時，白人主管雪梨笑容可拘地走過來，說“安妮，有沒有空下樓喝一杯咖啡？”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啦，這雪梨從來不曾找安妮去喝過咖啡，不過既然主管給面子，安妮當然說好。臨出門，雪梨又問”你沒有什麼私人物品落在克利斯辦公室里吧？”安妮說沒有。

在樓下的咖啡廳座定，雪梨說：“你一定好奇我為什麼叫你下來吧。”
安妮睜大眼睛，詢問的目光。
“重大決定：公司從今天開始停止僱傭克利期。”
安妮張大嘴巴，沒出聲。
“現在公司的人正在樓下換他辦公室的鎖。等一會兒會通知你們分行的全體開會。”

怪不得今早一直連不上網呢，敢情！安妮想。鬼子進村了，真夠鬼鬼祟祟的。早上八點半的時候，雪梨還和剛上班來得克利斯互道早安，親如一家的樣子。安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小黑人助理吉娜馬上過來問“是不是公司開了克利斯？”
安妮問：“你怎麼知道？”
”瑪麗亞說的”吉娜指的是另一個白人助理“你知道，她的消息一向靈通。”

二

“相信我，我和你們一樣震驚。”分行經理米雪的聲音有點發抖“作為分行經理，我提醒過克利斯，他的違規行為給公司造成極大損失，但是，他並不聽從勸告。公司做出這樣的決定，是很不容易的。”說着，她擦擦眼淚“請原諒，我太情緒化。”

米雪是個美麗端正的白女人，40出頭的樣子，作到這樣的位子，卻不是咄咄逼人的女強人模樣，而是仍然保持着女性的嫵媚。她一來就成了這個以男性為主的領域的中心。克利斯等幾個大牌爭相與她共進午餐或參加慈善晚會，很有點爭風吃醋的勁頭。安妮很喜歡她，因為她不象雪梨那樣擺主管架子，無論是對大牌的顧問，還是打掃衛生的清潔工，她都顯得一樣的真摯。

米雪講完了，六十幾個顧問和助理鴉雀無聲地座在那裡。突然，一陣電話鈴聲響起，大家低頭亂找，女顧問英迪拉十分窘地說“是我的手機。”愛開玩笑的男顧問多米尼克說“快接，說不定是克利斯。”大家鬨笑起來，氣氛輕鬆了一點。

“我有一個問題”問話的是男顧問瓦倫丁，他和克利斯一樣，算是大牌了“我想知道，公司的標準是什麼？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提出警告？警告幾次停職？”他話音剛落，其它顧問也附和，“是啊，公司這樣做，是太突然了。”“我也想了解這個問題。”

安妮正想聽聽米雪怎麼樣回答，吉娜湊過來小聲說“這還用問？看誰不順眼就砍誰的頭吧。”安妮聽了，感到脖子後面一陣涼。安妮說“看上去，米雪好像很難過。”吉娜聳聳肩。

米雪講完，接着是公司的HR部門的代表講話，說公司很關心各位的情緒，特請了XYZ顧問公司幫助各位顧問做心理諮詢云云。吉娜又說“哈，我該去諮詢一下，經濟這麼不好，我現在很DEPRESSED。”旁邊的多米尼克說“你只要少生幾個孩子就好了。”吉娜30出頭，已經生了五個孩子，吉娜說“孩子是上帝賜給我的，誰能擋住不讓他們來？”多米尼克說“怎麼不能，只要你不要天天在家和你老公EXERCISE就一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