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做夢老是做到在上海的時光，有人說，夢總是黑白的，可是我的夢卻總是象舊舊的照片泛着灰黃。

少年時的上海，也是現在記憶中的上海，天總是陰暗，無論是穿梭在萬國旗高掛的石庫門弄堂里，還是徘徊在各種洋房堆雜在一起的淮海路上，地上總是只有模模糊糊，懶懶散散太陽光的影子，在這樣一個落寞的城市，沒有心情的好與壞，只是默默的走着，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夠和諧地與這個城市保持一致：你不用乎他（上海），他也不在乎你。

從來沒有以自己是上海人而感到驕傲，因為驕傲是不必的，因為淮海中路的洋建築們，南京路的十里洋場從來就不是我的，他們以前屬於外國人，後來屬於政府，現在屬於有錢人，我的生活里沒有他們的影子，陝西路上的陝南村和雁盪路上的雁盪大樓了因為同學的原因，我總是去，可是除了地上的大理石花紋和過道里破舊的自行車外，也沒有發覺和石庫門的區別：一樣狹小的房間裡擁擠着一家老小（後來才知道，原來是因為一套公寓裡住着幾家人--每個房間一家）。如果按照佛教的說法，身體只是靈魂的寄居，那麼上海也是，只不過你要和其他許許多多的靈魂一起寄居而已。

淮海路的建築不知道有沒有靈魂，是不是落寞，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他們不是寄居，上海是他們的歸宿，他們也構成了許多我們對上海的幻想或是幻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上海幻象，這種幻象可以是紐約，可以是香港，可以是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可以是二十一世紀隨便什麼年代。我的幻象可能很具有實際意義，他們是片斷，每個片斷總是落寞，就象以前錦江飯店煙囪里的黑煙，孤單地散漫在這個城市的上空。

落寞的上海造就我冷漠的少年--或許冷漠的少年造就我落寞的上海，我不清楚，如果要有什麼來伴奏這種落寞，那一定是上海冬天的雨，我也曾經恨過這種不陰不陽的東西，但是無力改變的東西，人類往往最容易承受：穿着我潮濕的雨鞋和棉衣，漫漫走過我的少年。

摩登上海這個名字很復古，但是摩登這兩個字如果照字面來解釋，應該可能翻成“現代”吧，但是“現代上海”這個名字就不小資了，而更象上海市政府的招商文案了，但是上海是否摩登呢？至少現在不是，如果用形容詞來形容現在的上海，更貼切的應該是“繁榮”。上海是否摩登過（或者說，是否小資過），我不知道，三十年代的上海怎樣我沒經歷過，電影裡看到過，但那是王家衛的上海，或許準確的說，是王家衛想象中的上海，而我的上海卻是落寞的。至少他在我心裡投下的影子是這樣的。

後記：寫這種不着邊際的文字，很容易給別人照成小資來看待，但是，何必呢去分呢？人類都沒有分清自己有幾種，雖然這裡有許多小朋友一定要對中國人歸納分類，但是我的文字不用，或者說不配。他們只是我--一個平頭百姓對上海的懷念，一個午夜夢回的靈魂對曾經寄居的家的追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