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清明時分，天氣陰沉沉的，小舟敲敲我的門，叫了聲老師，怯怯地站在辦公桌前。他高高的，瘦瘦的，穿一身藏青的西服、淺藍的襯衣、寶藍的領帶，頭髮讓摩絲粘得一絲不亂，老氣的裝束，掩不住青春的跳躍。

小舟是我的校友，低了四屆，恰好是班長帶出來的。前天，班長打個電話來，說他想介紹個學生來實習，我說只要一不拿錢，二不求職，我就能作主，於是他就過來了。

看了看他的實習介紹函，我點了一支煙，隔着濃密的雲霧，細細打量了一番小伙子的模樣，眼睛很大，鼻梁很挺，就是顴骨高一點，浙江人，有點水鄉的秀氣。我看他時，他的眼光垂着，不大自然，不過眼光挺水靈的。一轉眼我們的學生輩也要畢業了，我一邊感慨着，一邊在實習函上簽了名，叫他去人事部辦個臨時出入證，又找了個空桌給他坐。

那時我剛升了職，有了自己的辦公室，事情很忙，而且我這裡的工作專業性都很強，每人分擔一塊，不能讓外人沾手，班長把小舟介紹到我這兒，真是找錯了地方。他常百無聊賴地呆坐着，看見我，就恭恭敬敬叫聲老師，我也從不客氣，班長是他輔導員，他叫班長老師，我跟班長是同學，當然也是他老師。有時看他太閒，就使喚他上街買包煙，來了客人泡杯咖啡，偶爾打點不重要的資料。不花錢的小短工麼，不要白不要。

一天，是周末，下班時間到了，我換了身休閒裝，換了個包，走出辦公室，小舟還在看書，見了我就拘束地站起來，我說：“該下班了，你上哪兒玩去？”小舟搖搖頭，我就說：“反正你沒處去，要麼跟我去逛街吧。”小舟就跟着我去了。

上海的夜市，逛它千遍也不厭倦。小舟提了大包小包屁顛顛地隨着我在淮海路上跑東跑西，領帶也歪了，頭上直冒汗，我覺着他可憐，就領他到到太平洋百貨樓上去吃夜宵。吃完，又轉到電梯口賣蜜餞的櫃檯上，那裡兩種西梅很誘人，一隻是法式的，滾滿了雪樣的粉末；另一隻是泰式的，水靈靈亮晶晶。兩個都是三十幾塊錢一斤，賣蜜餞的老太很摳門，用剪刀剪下煙絲那麼小一點點讓你品嘗，我的舌頭有點麻，嗒了半天滋味，辨不出到底哪樣好吃，我叫小舟來嘗，他兩樣都嚼了嚼，說：“法式的香，有點甜；泰式的鮮，稍微咸一點。都蠻好吃的，要麼兩樣都買一點吧。”

賣蜜餞的老太眉開眼笑地對我說：“是呀，味道老好格，儂男朋友老識貨格。”

我笑出聲來：“幫幫忙，啥男朋友？伊是我學生子。來，迪格麼事兩樣各稱半斤。”

老太一邊稱一邊說：“學生子？小姐儂老年輕格，看上去麼儂還比伊小徠。”

電梯裡小舟也說：“老師看上去真的好年輕。”

我在他手上捏了一把：“省省吧，她的話你能信？只要肯多買點她的西梅，死人也能叫她說得打棺材爬出來。”

雖說晚上，天也滿熱的，我穿的少，他還是嚴嚴實實的西裝領帶，掐上去都是汗，也難為他氣喘吁吁地跟着我逛店。我拖他到賣休閒裝的專櫃，比來比去，買了件班尼路的T恤，又挑了條男式的中褲。

在收銀台前，小舟在旁邊問：“老師給誰買啊？”我在他臉上點了一下：“笨哦，當然給你啦。逛店還西裝筆挺，傻。”小舟一臉不好意思的樣子：“怎麼能讓老師破費呢，我付好了。”我一把把他推開：“去，你有什麼錢？”

轉了一晚上，商店都在打烊了，在地鐵站頭，他說要走了，我跟他說：“上哪兒去？你難道就讓我一個人扛這麼多東西回家？送我回去。”小舟撓撓頭髮，不說話，拎着大包小包跟着來了。

進了我家門，我倒了杯啤酒給他：“你先坐着吧，我去洗一下。公交車沒了，你的自行車在單位，反正回不去了，你換的衣服也有了。呆會你睡沙發吧，不委屈你吧。”沒等他答話，我把剩下的啤酒吹了喇叭，進裡屋拿了件紫色的睡衣，自顧進了浴室。

我站在浴缸里，溫暖的水從肩頭直淋到腳下，暖得心頭一陣陣狂跳，想着外頭那個乖乖的男孩，忍不住過一會兒瞟了一眼浴室的門，怕沒鎖好？算了吧，人家還是學生子呢。我自己都要笑出聲來，當年追不上班長，今天還要教壞他的學生不成？如果讓我那些同學知道，不笑掉大牙才怪呢。

雪白的泡沫打着轉，咕嚕嚕地流走，我跨出浴缸，披上睡衣，推開門，男孩坐在沙發上，低着頭，我找了塊新毛巾，又翻出一床毯子給他，倒了杯水，點了支煙，說：“你也去洗吧，不早了，我抽完也得去睡了，缺什麼跟我說一聲。”小舟應了一聲，我抽完煙，看他還沒出來，自己進裡屋睡了。

隱約聽見外面的水聲、腳步聲，我跑了一晚上的商店，累了，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半夜醒來，看看鬧鐘，才三點半，想繼續睡，卻睡不着，想抽煙，想起煙擺在客廳里，推出門去，才記得沙發上還有小舟。

借着窗外透進的燈光，我看見小舟蜷着腳，縮在沙發里，赤裸的上身閃着幽幽的光澤，大半條毯子已經滑到地上。我搖搖頭，想去揀起來，看着他繃緊的皮膚，忍不住輕輕摸了一下。

這感覺簡直象觸電，我呆了一下，一個念頭閃電般地掠過：“呀，到底是年輕人的皮膚。”我禁不起誘惑，舔了舔男孩的乳頭，比米粒還要小，卻十分飽滿，我用細牙把它叼起來，再讓它彈回去，一隻手從他的胸口撫到腹部。這時小舟象一條魚似的從沙發上彈起，一把摟住我，急切地親吻我的臉頰，他嘴裡噴射着灼熱的氣息，渾身散發出火一般的體溫，我張開嘴，貪婪地呼吸着他的氣味，睡衣無聲無息地飄落了。我裸露的肌膚貼在他的身上，每一個毛孔都在感受他的熱量，我被他烤化了。

我的身子越來越軟，慢慢地向後彎曲，頭髮微微磨挲着沙發，他雙手圈住我的腰，臉埋在我的雙乳之間，鼻翼一張一合，粗糙的鬢髮挑動着我柔嫩的皮膚，舌尖一撩一撩，癢得教人醉。我酥軟地癱下來，嘴裡不知哼着什麼，手不自覺地伸過去，握着他堅硬的身體，掌心傳來他體內脈搏的奔騰，不，不是脈搏，那是翻騰的岩漿……

小舟把我按到在身下，急切地抓着我身上最後一點遮蓋，一點一點地往下剝，每剝一寸，就是一分催促，我乾脆抬起腿，用腳尖勾住底褲的邊緣，把它甩了出去。小舟也扔掉了最後的束縛，夜色中，他的身體象驕傲的公雞一樣昂着頭。雖然個子修長，只是稍微纖細一些，據說男人的陽根是全身的寫照，反正這句話大面沒錯--這是題外話，不過我當時閃過的就是這個念頭。

小舟的玉莖柔順地滑進來，那是一種被充實的滿足，讓我痴迷，讓我顛狂，我們從沙發上一直滾到地下。但我還殘留着最後一絲理智，當他的岩漿瘋狂翻湧，讓我感覺到令人魂銷花綻的抽動時，我一隻手擋着他，猛地後縮，掙脫了出來，剛剛逃出，一股滾燙的熱流飛濺到我的小腹，剩下的無力地淌出。我爬起來從餐桌上抓起紙巾盒，扔給他，自己連忙跑進了浴室。

我出來時，小舟仰面靠在沙發上，我揀起毯子蓋在他身上，又把自己的睡衣披上，從飲水機里倒了杯水，又點了支煙，坐到他身邊。小舟摸弄着我的長髮，似乎不太滿足地說：“阿姐，剛才為什麼不讓我……”

“去，”我拍拍他的臉，“怎麼連稱呼都改了？記着，別以為上過床就怎麼樣了，我是你老師，過去是，現在還是。”我把煙遞給他，他沒接，輕輕含着我的乳頭，象個柔弱的嬰兒，我不聲不響地深吸了一口煙，品味着醉入心肺的香。

那天我們相擁到天亮……

早晨他回到自己住處去了。這天晚上，班長從學校打來電話：“阿貞啊，我想跟你說個事。”隔着綿延幾百公里的電話線，他笑容可掬的相貌似乎就在眼前，“就是關於小舟，我聽他說，他的論文還沒完成，再說過幾天學校還要開招聘洽談會，我想讓他提前結束實習，你看行不行啊？”

我吞了一口煙，說：“他實習才沒幾天呢，不過既然有要緊的事情，那就讓他去吧。他沒別的緣故吧？”

班長說：“沒，他就是覺得這麼就快結束實習不好意思跟你說，所以托我來跟你說。小伙子找工作也挺急的，他想和他女朋友分到一起去，所以得多用點心思。都怪我，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你不會不高興吧？”

我笑了：“哪裡的話？我們老同學還說得這麼客氣嗎？星期一上午叫他來一次，我給他寫個實習鑑定吧。”

那天剛上班，小舟就來了，穿了米色的燈芯絨襯衣和藍色的牛仔褲，跟平時西裝筆挺的樣子大不相同。我把他叫進辦公室，把已經寫好蓋上章的鑑定給他，他接過去，很客氣地說：“謝謝老師。”

我低頭盯着水灰色的套裝袖子，不說話，過了片刻，小舟說：“老師，我實在是學校有事，不能在這兒實習了，謝謝關照。”

我突然記得他還在辦公室里，連忙笑着抬起頭：“別說客氣話，其實我也沒教過你什麼，你不該叫我老師的。”說着，我從抽屜里拿說兩包東西：“這一包是給你們輔導員的，我跟他是老同學了，有點東西想送他，你幫我帶去吧。”小舟答應着收了，我又把另一個盒子推過去，“這是給你的，不值錢的小玩意。本來我們說好的不給工資，但你畢竟也做了不少事，這個算是一件小禮物，你拿去留個紀念吧。”

小舟推辭着：“謝謝老師，說了不發工資的，我怎麼可以要老師的禮物，老師已經破費過了，再這樣我就不好意思了。”

我嗔道：“小小年紀哪兒學來這麼多費話，叫你收下就收下。”說着把盒子塞到他懷裡，把煙頭掐滅在煙灰缸里，又重新點了一支，搖搖頭，說：“其實我也沒好好教你，你上我這兒來真是找錯了地方。我也根本不是你的老師。哦，你什麼時候走？”

小舟看看表：“中午的火車，老師，如果沒別的事，那我就先走了。謝謝老師，再見。”

我送他到電梯口，他又道了一聲再見，挎着雙肩包走進去，電梯的門又合攏了。

下午上班後不久，傳達室的人送報紙信函，又拿來一個牛皮紙袋，上面寫着我的名字，我拆開，看見我送給小舟的小盒，封皮還好好的，沒動過，我苦笑着收起盒子，又扔進了抽屜。

元旦，我們大學裡的同學在母校聚會，我見了班長，偶爾說起小舟，他笑眯眯地說：“哦，他呀？現在在寧波，跟他女朋友在一起。他在你那兒實習的時候挺乖的吧？他一回學校，就跟我說了一夜，說你照顧他怎麼怎麼好。”

我狠捶了他一拳，笑罵道：“壞菜！我哪能照顧別人？哼哼，這小杆子象你一樣乖，象你一樣會說話。你教出來的學生嘛，阿是的啊？”

別的同學詫異地看着我們，班長還是一臉可愛的微笑，我卻連眼淚都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