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美國夢(八)

車在夜的昏黑中前行。我們三人，如同遊街的狗，從北到南，又從南到北，在夜的掩護下狂奔，奔向不可預知的彼岸。誰知道那裡是否有逍遙丸呢？

關於珍為何流落到新州，安說，他也不清楚，電話里沒來得及問。也許珍只是執意要到東部學習。她以為安已經死了。可是後來想着想着便有些糊塗，半夜裡會爬起來找安，其結果往往是進了別人的被窩。珍進醫院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還好她性格有開朗的一面，所以大多數時候也還不錯。安說，他會回去找她，所有的事情都會真相大白。

可是，囡囡說，你還可以再愛嗎？

安苦笑着搖頭，我不知道。只想儘量過好剩下的每一天。

車裡靜了一會兒。燈光打在前方的路上，試圖推開百尺的迷黑，然而依舊是無力的慘白。

囡囡突然問，你們為什麼要來美國？也有所謂的美國夢嗎？

安說，不要問我。我的夢從來都是白色的。就好象站在霧中的沙灘上，什麼也看不見。探照燈都是徒然的。在夢裡我不止一次的迷路。

我說，我出國不過是隨大流啊，學校里有那麼多人出國，追求別樣的生活。後來出了國，發現事情並不象想象中的那麼回事，許多煩人的事需要自己打理，也沒父母幫襯着。好多時候也找不着人玩。不過我喜歡這裡的自由。對我來說，那很重要。每個人都是追夢人，不過不一定要加上美國兩個字。我的夢不是實體性質的。雖然想要的東西很多，可是我更喜歡未來的不可預知性。假如生活就是按步就班，未來的一切象軌道一樣，就太沒有意思了。

囡囡說，你還有那麼多想法，我可是個小女人，出國就是為了尋找夢中的愛情。出國的人總是比較優秀的。或者，異國情調也好。我喜歡那種可以相對抗的，激情的那種。好象針尖上的舞蹈。當然，他必須對我好。

安笑說，女孩子總是矛盾的。一方面想找一個火一般的男人，另一方面又想嫁一個水一般和善的老公。女人可以沒有火，但是離不開水的。

那你是火，還是水呀？我問。

一半是火，一半是水。安笑着答道。

我看水的成分比較多些，囡囡說。

到了家裡，我們都累趴了。可是第二天一大早，安又把我們吵醒，說是要一起去找珍。我和囡囡還是拖拉了一番。既然是去會見安的舊情人，自然得打扮得漂亮一點。

我們在Rutgers紛亂的宿舍里見到了美麗的珍。一種讓人迷惑的美麗。

她其實不是個整潔的人，頭髮亂糟糟的，房間裡的衣服堆得到處都是。可是她的眼睛那麼美麗，讓人想起天鵝湖裡的公主。

珍見到安有些怔怔的，他們並沒有象我想象中的抱在一起，而是握着手，彼此看着，仿佛有點陌生。

房間門突然開了，衝進來一個人，手裡拎着一桶Godiva冰淇淋，還有一堆子吃的。那個男孩眼睛很小很圓，讓我想起花狸鼠。

他嚷嚷着，吃冰淇淋啦！吃冰淇淋啦！突然看見房裡這麼多人，便愣了一下。

珍走過去說，小寶，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安。這倆位是他的朋友。安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