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這間金融理財公司，絕對是名副其實的善於理財，先從顧問身上開始下手。如果說公司是一隻兔子的話，那顧問們就是窩邊的草，但是這隻兔子是連窩邊草也不放過的。來做顧問沒有薪水，全部是commission based，要開始工作，你必須先租公司的電腦，不過這電腦永遠也不屬於你，也就是說，做到老，交到老。公司不僅賺一筆，而且也便於管理，比如象對克利斯，哪天想讓你走路的時候就先把你的密碼一改，斷掉你的access. 公司除了給顧問提供一個辦公室之外，一切費用都是顧問們自己負責，如複印，長途電話，郵資等等。所謂的辦公室對於小顧問來講也就是一個小小的cubic，有客人來的話要排隊用公司的會客室，或者自掏腰包請客人喝咖啡去。除非你能做到向克利斯這樣的top 才有可能享用一間真正屬於自己的辦公室。

克利斯這一走，頓時空出來一間辦公室。米雪指定給新進top producer 多米尼克，多米尼克才來了三年就成績不斐，經常可以看到他的客人拿着七位數的支票來買基金，因為他的客人大多數是意大利人，所以公司里有閒話說他的客人有mafia 背景。

多米尼克開心，瑪麗婭也高興的很，直問多米尼克要不要她幫忙重新刷一刷牆，又規劃着桌子怎麼擺，沙發怎麼放，牆上該掛張什麼油畫，還謙虛地徵求安尼和吉娜的意見，瑪麗亞問：“為什麼克利斯要在屋子裡放一個魚缸，還養了好幾條金魚？”安妮說：“我們中國人講究風水，水和金魚代表財富的，圖個吉祥。”瑪麗亞說：“我想多米尼克也會喜歡的。”吉娜說：“可是。吉祥的東西並沒有擋住克利斯被裁啊。”安妮說：“那好辦，養只金錢龜，又富貴又長久。”

安妮也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瑪麗亞還認了真，第二天一早她吭哧吭哧地抱來一大魚缸，一隻小烏龜，魚草，彩石，水泵一應俱全。多米尼克挺高興，上來打開包裝魚缸的盒子一看，不知怎的一塊玻璃碎了，瑪麗亞馬上又吭哧吭哧地下樓去換。安妮和吉娜都說；“多米尼克，你真有女人緣。”多米尼克眼睛笑咪咪地，並不反駁。安妮說：“你的客戶中，女人一定滿多的吧？”多米尼克說：“我的頭十名大客戶，全是女人，嘻嘻，上了年紀的寡婦。”吉娜說如果這樣，多尼米克也許是給她們提供了其他什麼服務。

等瑪麗婭換回來魚缸，水一放，小泵一插，嗬，還真象會事，大家都圍過來看，讚不絕口。多米尼克請瑪麗亞吃午飯，瑪麗亞激動得臉通紅。

過了個周末，一上班，多米尼克領來了一個客人，他打開他的辦公室的門，剛一進去，又捂着鼻子退出來，口裡亂喊瑪麗亞瑪麗亞，門口這幾個助理都湊上去看，辦公室的味道好像動物園的河馬館，沒想到一隻小小的烏龜會造出那麼大的味兒呢？多米尼克叫瑪麗亞快把魚缸搬走，瑪麗亞搬不動那裝滿水的魚缸，多米尼克只好自己動手，他滿面怒容，搬起魚缸，直奔後面的廚房，將裡面的東西一古腦到進水池子。

辦公室沒法呆，多米尼克帶着客人到樓下咖啡廳去了。瑪麗亞象觸犯了天條的罪犯，默默地坐在自己的桌邊流淚，挺可憐的。安妮也好奇：“別人養烏龜也沒有這麼大的味道啊？”瑪麗亞說：“不知道是誰，把那個泵的電源停掉了。”吉娜說：“那肯定是多米尼克自己啊，除了他，誰有他辦公室的鑰匙？肯定是他星期五走的時候順手把電源全關了。”瑪麗亞哭得更傷心了。

七

頭幾天，顧問們輪番地進入米雪的辦公室，有人出來時高高興興，有人出來時怒氣沖沖。有時，，米雪自己關在辦公室里，出來的時候臉上有哭過的樣子。過後幾天，她乾脆病假在家，不來上班了。

故事慢慢浮出水面，原來，米雪的先生就是本公司的一個顧問，正是在西區那間分行做。克利斯走的當天，她讓安妮將西區的客戶分出來，目的就是肥水流進自家田。本來她大概以為不會有人知道，但是她的先生給客戶打電話聯絡，克利斯那邊也給客戶打電話聯絡，客戶當然會告訴克利斯“你們公司的某某也給我打電話”，克利斯如此這般地將他受委屈出局以及某某是誰誰的先生跟客戶一說，客戶很容易就得出結論“原來那女人趕走你就是為了搶你手中的客戶！”。

克利斯轉過頭又打電話給老同事瓦倫丁，又如此這般地一說，正好瓦倫丁為沒分到好客戶而一肚子火呢，好！瓦倫丁跟其他幾個顧問一合計，第二天就來和米雪論理，也不知道誰，乾脆把這事告到總部，總部派下人來調查米雪，她乾脆就在家生了病。按照瓦倫丁們的意思，應該讓米雪的老公把到嘴的肥肉吐出來，但是，總部下來的人說不行，因為米雪老公已經跟客人都聯繫過了，再重新分派給其他顧問就太不像話，總不能對客人說：“喂，前兩天給你打電話的那顧問打錯了，其實我才是你的真顧問”，既然木已成舟，只能就這麼着了。

不過，正如威廉早預料到的，克利斯也沒閒着，他很快到另外一家金融理財公司上班了，然後到處打電話遊說，結果有很多老客人聽了他的遭遇，願意帶着錢跟他去，尤其是分給米雪先生的那些客人，走了百分之九十。據說，其中一個客人最後還奚落了米雪先生一番。克利斯大大地開心，給老同事打電話盡情渲染，而大家，也很愛聽愛傳這類的消息。

總部分給其他顧問的那些客戶也出現問題，比如，A顧問分到的客戶，是B顧問分到的客戶的姐姐，姐倆願意用一個顧問，是A顧問出讓呢，還是B顧問出讓？又比如，分給C顧問的一個客戶只會講中文，生意做不成，那就只好將這個客戶讓給會講中文的D顧問，可是D顧問要把自己手中的一個客戶給C作等價交換，D顧問就不爽了，“你給我客戶是因為你不會講中文，我為什麼給你呢？又不是我不會講英文。”公司正亂，米雪找到新工作，到另一家大公司上任去了。

一天下班回家，安妮又接到克利斯的電話。安妮問克利斯現在生意做得怎麼樣。克利斯的聲音里透着得意，說：“安妮，我現在這邊做得很好，哈，他們把我開了，正好，我到這邊來，一大堆顧客跟着我，我今年在這邊肯定會是TOP PRODUCER。我想問你是否願意借着來做我的助理？”
安妮說：“謝謝你，克利斯，我已經找到另一份工了。原來我做助理，是想學習學習下一步做顧問的。經過了解我發現做顧問其實不適合我, 與我的想象差得很遠。所以我想走另外一條路。”
克利斯說：“好。那你以後什麼時候想回來干，就來找我。”

放下電話，安妮想：這輩子我可再也不想給任何人當助理了，跟您老人家三個多月，夠夠的啦。我也不想做什麼顧問，別看公司里的各位仁兄都號稱理財專家，他們最主要的事只是把客戶的錢吸進來，進來之後，往什麼基金中一放，齊活！如果那基金升了，客人想賣，顧問就說“不要賣，股市還有的漲，只有耐心的投資者才會賺錢。”如果那基金跌了，顧問還是那句台詞“不要賣，長遠看股市是上升的，眼光放遠一點麼，只有耐心的投資者才會賺錢。”

“不管怎麼着，再過兩個星期，我就要到新地方上班啦。” 安妮自言自語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