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地吐痰，不客氣地講，是咱國一出名的惡習。先不提小老百姓如何作為，昔日大清重臣在人家西洋王宮裡也百無禁忌。沒人不討厭這個，對於曾身受其害的本人，對此更切身痛恨。那次騎車串門，回來脫下外衣，一眼就看見衣服背後的慘狀，不由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不用講，準是哪孫子從車窗里噴的出來。希望非典之後，這類事已經杜絕。

到了世界聞名的花園國家後，看着乾淨整潔的街道，呼吸着新鮮空氣，心裡愉快。這裡別說地上沒有斑斑痕跡，空氣都象是濾過的。雪白的襯衫穿到身上，若在北京，用不了一天領子就已發黑。可在日內瓦這小城，一周下來也不過一點點汗跡，更不必擔心從車窗里會再飛出點兒什麼。

初夏是個舒服季節，山野處處青翠。跟國內習慣一樣，各個國際會議紛紛瞅准機會召開。那年是膠體會議，歐洲主持人們胸有成竹地從瑞士的山裡選了個極美的會址。消息在網上一公布，同行們立刻趨之若騖，準備好好一飽眼福。當然，這種“度假”機會不會落下俺吹雪。

一直以為瑞士閨女都是山丫頭，身段雖苗條，臉蛋卻看不得。暫且放下那群雀斑和小疙瘩不提，左右兩片山風吹紅的羞色，實在令人嘆氣。但會場的招待員們很出人意料，一個賽一個的水靈，象剛洗淨的小蔥，弄得俺印象大轉，心頭鹿跳。

會議期間交流心得時認識不少人，聊得高興了，男男女女相約共進晚餐。餐館就在酒店下面，圓木為牆，燭火交映，晶瑩的酒杯里蕩漾着笑聲，那氣氛，一個字形容，“爽”，兩個字形容，“小資”。

卡特琳來自瑞士意大利區，她長得很象麥克蕊恩，那個長了付可愛的娃娃臉，一笑兩酒渦的美國演員。咱說的話再無聊，人家都鈴鐺樣笑着捧場。舒服！桑德琳是日內瓦的，巨胖的丫頭。一桌六個人，假如你站她後面找我們，保你沒戲，因為你只能看見她的背影。大衛是巴黎來的，跟我一樣愛說話，滿桌就見我們兩個在東拉西扯海闊天空 - 什麼叫巴黎和北京，什麼叫巨侃城市？

吃的飯是有名的瑞士奶酪火鍋，這跟國內火鍋簡直兩碼事。白葡萄酒里扔奶酪塊，點火加溫將奶酪給溶化掉，弄出一鍋糊糊讓你用麵包蘸着吃。這東西的味道極猛，比腳丫子差不了多少。國內剛出來的人碰上它，有一個算一個，統統熏死。我之所以能談笑風生，啖之如素，實在是歷經三載，被各類洋朋友訓練的結果。若問詳情，請看將來撰寫的拙作“吹雪是怎樣煉成的”。

說是夏天，山里仍然很涼，那涼氣似乎能鑽進骨髓。進了館子裡，熱氣騰騰的這麼一捂，鼻子就開始不對付。再多聊幾句，裡面逐漸不通氣。偏偏大衛饒舌到了高潮，纏着描述他怎樣在北京胡同買烤紅薯吃，胖丫頭一旁嘿嘿傻笑，連說“不可能不可能”，逼着讓我證實。

俺臉上的肉正在發僵，根本就不敢說話，因為一開口，鼻子肯定要吹出泡泡。實在扛不住，正打算起身甩開他們，胖丫頭忽道：“對不起。”抓過張餐巾紙往鼻子上一捂，轟地放了個水乎乎的長炮。卡特琳也毫不示弱，緊隨着來個二踢腳。。。

次日再進會場，大衛已經入了座。問他昨夜的感受，小伙子興致勃勃地道：“山上還有家意大利餐館，去試試？”

“成，叫上桑德琳和卡特琳？”

大衛沉默了十好幾秒，吞吞吐吐地：“她們。。。有點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