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

女兒很快就要八歲了，下星期一就是她的八歲生日。那天目送她走進校園，突然意
識到她已經是個小小少女了，再也不是那個盤盤跚跚的小娃娃了，我很感動，她給
我們帶來多少歡樂啊，可我有時候對她那樣沒耐心，心裡很內疚。

女兒還不會走路時，我就經常帶她到住在樓下的朋友家玩，僅僅一層的距離，我也
懶得乘電梯，就走樓梯，樓道里的燈常常壞，女兒從我這學會了“黑不隆咚”這個
詞，後來她形容她的手絹髒了，說“我的手絹黑不隆咚的。”

一歲時，我和姥姥說她是小孩應該睡小枕頭，她鄭重更正“我不是小孩，我是大孩，
我要睡大枕頭。”

女兒剛剛一歲多時，還不認識茶葉，她看爺爺、奶奶喝茶水，她說“我也要喝葉葉
水。”是啊，不僅僅是一片葉子，當然叫葉葉了。

大哥請我和女兒吃飯，點了一道狗肉，後來上了一道蕨菜，女兒問：“這是不是狗
菜呀？”有狗肉當然得有狗菜，女兒的邏輯。

和朋友一起去頤和園玩，女兒看到十七空橋上有石獅子，到了其它橋就沒有了，她
問：“石獅子摘了嗎？摘到哪裡去了？”仿佛蘋果一般。

她還說姥姥的藥片象扣子，電源插頭象小板凳，傾斜的路面象滑梯，圈圈糖象CD，
玉米須是玉米的頭髮。

女兒第一次看到水龍頭時，那時候她的個子還一點點，夠不着洗手池，我抱她洗手，
她說媽媽水龍頭象蝴蝶結，我看果然有點象，就是中國以前那種，我們習以為常的
水龍頭，在小孩子眼裡，居然有這樣不同的內容。

女兒只認識中國地圖，不知道地球，有一天鄰居阿姨讓她看地球的圖片，她看了一
眼，然後說“這是中國地圖球。”

她兩歲多時的一個傍晚，我們帶她在樓下散步，雲遮住了月亮，女兒說，雲把月亮
抓走了。

三歲時我和女兒在一起看電視，電視裡有廣告詞，“XXX牌，禮品大家拿”，女兒問
我媽媽我們要不要去拿，我笑，傻孩子，女兒說，“噢，是在電視裡，拿不出來。”

醜小鴨是女兒最喜歡聽的故事。我已經不知給她講了多少遍了，至少二十遍了，每
次講到醜小鴨丑時，她都急着大喊“不醜！不醜！”講到醜小鴨變成白天鵝，她就
特別難過，醜小鴨為什麼要變成白天鵝，醜小鴨沒有了。

女兒愛美，穿衣服特別喜歡搭配，搭配衣服的原則是顏色一定要一模一樣。有一次
我實在被她搞煩了，就說“老要配，老要配，不知那學會的這一套。”女兒說“這
怎麼是一套，裙子是藍色，襪子是白色。”

我在用電腦，女兒想用微軟的小畫家畫畫，我說你沒看我正忙着嗎？她說讓我先畫
畫，你再忙着。

女兒四歲多時，有一天天氣很陰，我說，今天天冷穿褲子，不穿裙子，女兒說今天
沒有太陽，天氣呆呆地。

我有一次和女兒聊天，那時她五歲，我說“中國有個很有名的人說過一句話，不管
白貓還是黑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 女兒問我這個人是不是不喜歡老鼠啊？

我有一次系絲巾，女兒問這是什麼？我說是頭巾，她說那你為什麼系在脖子上，應
該叫脖巾才對。她還說，手錶也沒有帶在手上，是帶在胳膊上，應該叫胳膊表。

我們家有一天來了客人，她看客人戴着眼鏡，就把自己的小醫生玩具眼鏡也拿出來
戴上，還說“我也有一個，可我這個沒有皮。”她認為鏡片是眼鏡的皮。

快五歲時的一天，女兒看香蕉有黑點了，不想吃，我說這是芝麻蕉，過了兩天，她
說，媽媽，香蕉上的芝麻越來越多。

女兒剛學英語時有許多有趣的事，一次她為我做了一件事，我說THANK YOU VERY MUCH，
她答：WELCOME VERY MUCH。還有一次，她要吃糖，問她，你要吃幾個？她說TWO，
我答，TOO MUCH，她說TWO IS NOT MUCH，把我笑死了。

上學前班後，女兒學會了一點押韻和詩歌，我們散步走到WILSON AVE時，她隨口就
謅出“HAVE YOU EVER SEEN WILSON DANCE WITH NELSON，”是啊，WILSON和NELSON是
兩條平行的街道，當然不會在一起跳舞了。

女兒還為我和她爸爸分別寫了詩。我來譯成中文，給爸爸的詩是：

爸爸
我愛你
因為你教我好多事情
而且你還娶了我的媽媽

瞧這勁頭，好象爸爸是後爸爸似的。

給我的詩是：

媽媽
我愛你
因為你很美麗和可愛
而且你還把我生在了我生日那天

“把她生在了她生日那天”還成了女兒愛我的原因之一了，不生在生日那天，那生
在哪天呢？

多少甜蜜的記憶啊！隨着時間的流逝，孩子的長大，我們開始讓孩子學各種各樣的
技能，我們開始對自己的孩子提各種各樣的要求，如果孩子沒有達到我們的要求，
我們會憤怒，會失去耐心，我們忘記了孩子帶給我們的歡樂，我們成了忘恩負義的
父母，感謝記憶讓我依然擁有美麗的回憶，我們是多麼需要反芻我們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