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傾國二姬

一
公元前二十七世紀，當埃及人在尼羅河畔開始建造大金字塔的時候，中國的炎帝，手握着犁頭把兒，開墾着肥沃的中原大地。秦晉高原上，黃帝的游牧部落在放牧牛羊。中原以東，蚩尤則在泰山淮河一帶抓魚。黃河上中下三游，從西向東的這三個首領，終於冤家路窄，互相鬥毆起來，善於機動作戰的黃帝在九天玄女配合下，先後發動阪泉戰役、涿鹿戰役，通吃了另外兩家，捉住了蚩尤切掉腦袋，炎帝則不知所終。

蚩尤兄弟八十一人，役龍使豹，呼風喚雨，很酷的，並且他們“銅頭鐵肩”，懷疑是古代最早的金屬冶煉者。英雄的蚩尤跟項羽稟性差不多，把黃帝打得九戰九負，卻一戰而敗。蚩尤死後，被黃帝尊為戰神，畫成圖騰來嚇唬別的不服氣的人。

山東土著被稱為東夷，人才輩出，繼蚩尤之後，下一個名人就是大舜，再往後是射掉九個太陽的後弈（嫦娥的老公，一度入主中原，趕跑夏天子“太康”）。其他山東地區的遠古名人還有造字家倉（吉頁）、大司法家皋陶和我們的大賢人伯夷、叔齊先生。以及盤古、伏羲以及伏羲的老婆女媧、有巢氏等等，也都是山東名人，只是他們成為了神話。

東夷人民特點是善射（比如後弈），好勇（比如蚩尤），有仁心（比如大舜），並且喜歡養豬——大汶口墳墓里出土豬頭。東夷的文明程度其實很領先。豬的四個小腿兒，沒法逐草而居，說明他們不遷徙。既然不遷徙，東夷族的農業文明也就不會落後。古代拆字先生把“夷”拆成“大”和“弓”，“大”是君子的意思，“弓”，說明這些大人君子們善射。

有人說，孔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就是說東夷多君子；以及“道不行，乘搓浮於海”，也是嚮往東夷的烏托邦。大人君子據說又長壽，所以東夷有不死之國，天真的秦始皇還到東夷的烏托邦尋找不死藥。最近，有人甚至拿墨西哥的八卦太陽曆做證據，說東夷人穿過白令海峽，成為印地安人的始祖，倘如此，那簡直是值得驕傲了。

然而值得驕傲的、善射又仁義而且不死的東夷族卻一直遭受華夏人的絞殺，夏商以後，東夷族不斷挨揍，紂王臨破產前，還在揮動主力軍跟東夷幹仗。經過長期興兵，東夷族被壓縮到膠東半島，到了大周朝建立以後，東夷族在商朝舊勢力（所謂“殷頑”，哈哈）慫恿下造反，對抗周政府。大周政府軍在老幹部周公、姜子牙帶領下東征，三年苦戰，把東夷人進一步打壓到魯西南、魯東南一帶，收縮進淮河下游。

東夷撤退所出讓的膠東半島，分封給了姜子牙，成為齊國，爵位是侯爵。（級別不大，因為“姜”姓是外人。事實上，姜子牙本身就是東夷人）。以姜子牙鎮守膠東，有點兒以夷治夷的味道。

也許是為了監督姜子牙，齊國南面又設了魯國，大聖人周公被封到那裡，爵位是公爵。（比姜子牙高一級，周公是皇親國戚啊）。這大約是公元前1060年的事情，山東地區分成齊魯兩塊，齊在東北臨大海，魯在西南依泰山。距離蚩尤時代，1500年已經過去了。

周公派兒子來治理魯國。周小公受其聖人爸爸的影響，有點文人脾氣，生搬他爸爸那套禮義治國方針。魯地的商朝遺民，類似猶太人，很會做生意，打造了良好的商業基礎，（難怪商人叫“商人”）。但周小公覺得這是資本主義尾巴，非割掉不可，商人們必須改按中原模式到井田裡去，撅着屁股鏟地，不許做小買賣。魯國人其他東夷秉性，也被周小公花了三年時間狠狠地整改過來了（“變俗”）。嚴格刻板的周禮大獲流行。魯國人開始講求親情禮義、和和美美，大家學習互相作揖磕頭，在山水秀麗資源富足的魯國，過着束手束腳、不咸不淡的日子。

這時候的魯國不過方圓百里，跟山東境內七十多個其他各姓諸侯（包括齊國）一樣，不過彈丸縣城大小（中央政府怕他們羽翼豐滿尾大不掉）。同時期的希臘城邦也一樣，都是小國寡民，每個城邦平均不到5萬人口。

到了周天子東遷，進入春秋時代，魯國新時期第一任魯隱公走上歷史舞台，混了11年就被手下大臣羽文殺了，接下來，公元前711年（鄭莊公33年），魯桓公即位（當然他也未得好死。魯國一直是窩囊的，和北部的齊國相比）。

魯桓公重色思傾國，即位多年求未得，小妾雖然有幾個，正宗的愛情鳥卻還沒來到。按照同姓不婚的原則，姬姓的魯國一般到姜姓的齊國去討媳婦。齊國的齊僖公老爹膝下，二公主文姜如花似玉，桃腮杏臉，蛾眉鳳眼，體若春柳，步出蓮花，羨煞了不知多少貴胄公子。本來是要嫁給鄭莊公的英雄兒子鄭昭公，昭公謝絕了。魯桓公於是人棄我取，派人向齊國要文姜。

齊僖公認為，齊魯兩國，從祖上姜子牙和周伯禽（周小公）起，就是門當戶對的高幹，雖然魯桓公長相接近青蛙，還是應允了吧。

於是老模咔嚓的魯桓公把如花似玉的美女文姜迎娶回了曲阜老窩。

美眉文姜，按《詩經》描寫，經常她在眾人陪同之下，駕着華麗的馬車，高仰着臉兒，趕着雄壯整齊的駟馬，在曲阜城外大道上，無拘無束、自在無憂地遊走，很有唐朝公主自由潑辣風格，或者象那個不守規矩、愛闖紅燈、讓警察滿世界追跑的英國王妃黛安娜。並且，文姜不擺什麼貴族架子，態度和藹、歡聲笑語不斷，輕鬆隨和，和平民百姓有說有笑，更讓人想起黛王妃。文姜身上，充分體現了齊國女子果敢大膽，沒有周禮束縛的天性。這位春秋四大美女之第一出場美女——“文姜”，以其少女恣情的歡笑來到魯國，給這個迂腐的國家帶來一股清新自由空氣。

文姜跟魯桓公生下小孩，十幾年後，正跟英國小王子Andrew年歲差不多時，爸爸媽媽感情上卻出了裂痕（跟英王室一樣）。

當年，文姜還沒出閣的時候，就喜歡上了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這多少有點那個，亂倫）。用現代眼光看，這麼一個大美女，天生麗質不知珍惜，特別在當時，男女不能坐在同一張蓆子上，遞東西也要由僕人轉達。但是齊國，沒這麼羅嗦的禮教。有時候，文姜把酒杯、果品遞給哥哥，一隻嬌嫩而豐軟的手，會在哥哥身上什麼地方有意無意地停留一下。哥哥吃驚地抬頭看時，發現文姜眼中，春水搖盪。哥哥總在夢中發現文姜身體斜對着他，胸脯凸得那麼高。他貪饞地望着她，眼光細細舔食着她的雪白肌膚。在倆人內心深處，一種偷食禁果的欲望，不可抑制地滋長起來。

文姜和哥哥，終於突破最後一道防線，在桑樹林兒里抱着，倆人high了起來。他們的老爹齊僖公也許知道這事，但是不管。當初姜子牙順應東夷人習俗，保留了當地性解放、尚武等東夷傳統（而不是象“周小公”那樣，對魯國移風易俗）。《詩經》十五國風裡邊，一般都是男的泡女的，惟獨《齊風》裡的女孩泡男孩，大白天跑到男方家裡熱乎，天亮才走。齊國女子痴情外露，諸侯聞名。（有盛唐風格）

美女文姜16歲以後，南行400里，出嫁魯國，把靈魂裝入空虛的口袋，走上另一個陌生。她的哥哥親自送她。倆人私聊，哥哥的說，以後還有見面機會嗎？妹妹的說，慢慢等吧，讓我們風雨同床、同甘共苦吧。

魯國的老朽們編的《春秋》於是開始挑理兒了，說諸侯女兒出嫁，應該派上卿護送，文姜的哥哥親自送到魯國來，這算哪一出啊。

等齊僖公老爹在七國大戰後死掉，文姜的哥哥接班，登上君座，是為齊襄侯。齊襄侯一看自己跟妹夫子魯桓公平起平坐了，立刻邀請後者來到臨淄進行國事訪問，並且要帶媳婦。（國事訪問要帶媳婦，那時候就有過了。）

魯桓公出發前，魯國講禮的大臣們又翻出《周禮》，勸說道：“女的呢，應該住在丈夫家裡，男的呢，應該跟妻子一屋，這就是禮。不要亂動，一動就出問題。”魯桓公不聽，漫應了一聲，挎着媳婦文姜，很牛氣地來到齊國臨淄國賓館住下。

不料，就在夜裡，發生了兩國人民都不願意發生的緋聞事件，即，作風很差的齊襄侯跟其同父異母的妹妹文姜再次風雨同床了。

魯桓公一看媳婦一夜沒歸，知道不是好事。老實人急脾氣一上來，就跟武大郎一樣莽撞了，武大郎不就買了把菜刀嗎！估計魯桓公也跟夫人大發雷霆，要死要活地喊，還把帽子摔在地上。

文姜於是哭哭啼啼向哥哥訴委屈：因為沒有愛情，這樣的家庭再不能維持了。

齊襄侯有進步思想，主張婚姻是自由的、女人是大家的，有德者娶之。另外，他也怕魯桓公回國後刀兵相間，於是齊襄侯就產生西門慶殺人的惡念，定下毒計，在下一輪宴會上，把魯桓公灌得爛醉，由齊公子彭生扶醉人回館驛休息。公子彭生大約是個力士，或者桓公太弱不禁風，總之結果是，魯桓公被公子彭生一扶，就鬧了個“拉肋而死”。

“拉肋而死”是怎麼個死法，我不知道，還好，不是被草藥毒死的，外傷一目了然，屬於“他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