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楚武王當了51年的國家領導，晚年患有心腦病，孔子說，老年人血氣衰微，戒之在得，可是楚武王改不掉征服癖。他聽說隨國受人挑撥，又不“隨”自己了，立刻拖着心率不齊的老體，再次大舉伐隨。部隊渡過漢水東岸，壯心不減的楚武王突然發生心絞痛，臥在一棵樹下休息，因為沒有速效救心丸，當即厭世。楚令尹秘不發喪，原計劃東進，脅迫隨侯復盟而還。

“窮兵黷武”一類的貶辭對於楚武王並不適用，倘使沒有武王，江漢平原的眾多部落小國，正不知幾人稱王，幾人稱孤，殺伐無已，大大破壞生產力。楚武王把這些勇而好鬥的小野獸，統一到文明的燦爛陽光之下，恢復經濟，開挖礦銅，人民生活蒸蒸日上。（楚國的青銅冶造術，比同期的希臘高，楚國出土的精美漆器，比同時期的希臘陶器更迷人。那時候，好的漆器比好的青銅器還貴）。

公元前689年，楚文王熊貲即位（早齊桓公四年）。楚文王從三峽“姊歸”，順江而下三百公里，遷都到芳草萋萋的長江中游，講漢大平原，出於幽谷，遷於喬木，定都郢城(湖北江陵，“千里江陵一日還”是也，在長江北岸)。

繼承父親餘烈的楚文王重走爸爸長征路，匯同“巴人”進攻河南南部的申國（申媽媽老家）。伐申回來，又滅掉了曾經借道給他的鄧國（假虞滅虢的預演）。
巴爾幹南部地區開始動盪了。

息國(今河南息縣)是巴爾幹南部的小國，息國夫人（息媯）面如桃花，膚賽凝雪，是絕代淑女，史稱桃花夫人，一直到明朝都很知名，所以入選為我們“春秋四大美女”之第二出場者（第一出場是文姜妹妹）。

二美女桃花夫人要回娘家，路過北邊的蔡國，不小心被蔡哀侯看見了。蔡國人最近有點不自在，因為強楚拓疆已經拓到家門口了，但蔡國的國君——蔡哀侯是個樂天派，只是稀里糊塗混日子，甚至這時候還有心思泡妞哩。他看見南來的美女嬌艷可餐，就衝着桃花夫人反覆吹口哨，驚嘆道：“哇塞！妞遠乎哉?我欲泡，則斯妞至矣。”。

桃花夫人管蔡哀侯叫姐夫（蔡夫人和桃花夫人是姐妹），既然都不是外人，蔡哀侯就笑嘻嘻地設宴款待這位遠道而來的美女。飯桌上可勁調戲桃花夫人，他用匕首切下一片兩分熟的烤牛肉，拿玉筷子夾給桃花夫人，說：“小姨子，吃個牛肉吧。”

桃花夫人嬌滴滴地說：“不要啊，不要，有很多血的。”

“不怕，吃吧，你嘗嘗，好吃的，生不生？”

“生——”

桃花剛說完，蔡哀侯就發出變態者的哈哈大笑。

桃花夫人面紅如花，伸出玉指左右推躲，一推一躲，牛肉掉地上了。蔡哀侯趴案子下面四下亂找，攥着桃花夫人的石榴裙瞎翻，嚇得夫人連連尖叫（那時候的古人沒有三角褲衩，裙子裡邊只是兩個吊筒充當褲子，再往上是沒有什麼的——所以他們的姿勢是跪坐）。桃花夫人感受到案子底下的威脅，花容失色，聳起身子連連尖叫：“不要呀，不要呀，我和你不熟啊。”

蔡哀侯嘻皮笑臉：“你不知道嗎？現在人家都只愛陌生人。”

桃花說：“我不愛呀。”

“糟糕，你不愛。你愛得比你少，我陷得比你深，註定要，受煎熬。”

受煎熬的是桃花夫人，執意不肯就範，受了半天煎熬，終於先逃掉了，留下蔡哀侯抱着自己的煩惱睡着了覺。

“還好！沒失身。”息國國君一聽媳婦（桃花夫人）給那個變態調戲了，氣得咯咯咬牙，於是派使者南下七百里，邀請楚文王向自己開炮。

楚文王已經當了十五年國家領導，還沒聽說過有人要求向自己開炮。楚文王樂呵呵地發兵包圍了息城。息國國君（桃花夫人的老公）發使者向蔡哀侯求救。

蔡哀侯說：“我就知道她老公是個衰人，看寡人的。”

於是他帶兵南行兩百里去和楚軍作戰。事與願違，試圖表演英雄救美的蔡哀侯被打得滿地找牙，息國也中途變臉，與老楚合作，逮捕了蔡哀侯，關押起來，準備殺了祭祖。

楚國的鯁骨老臣“鬻拳”不同意，他說：“大王圖霸中原，何必計較一個小蔡，不如放他回去，當咱個跟屁蟲，天天給楚國磕頭。”文王不聽，對方苦勸，還是不聽，鬻拳急了，掏出匕首，嚷嚷：“寧可咱倆都別活了，也不讓大王失去諸侯人心!”楚文王袖子被抓住，嚇得直哆嗦：“好說好說，不殺不殺兮。”

鬻拳嘆了口氣：“大王從善如流，真是楚國的福氣。雖然這樣，我劫持大王，死罪死罪!” 說完砍下一隻大腳，抓在手裡。楚文王又驚又愧，把鬻拳的腳製成標本保存在國庫里，供後人瞻仰。

蔡哀侯因此獲得饒恕，楚文王擺酒席給他壓驚。蔡哀侯在戰鬥中也提高了素質，他花言巧語撩撥文王說：“大王的宮女真是美艷瑰麗，動人心弦啊。”

一下說到楚文王癢處，文王哈哈大笑：“中原美妞兮，亦有如是者乎？”

“小侯我平生所見女子，第一當數桃花夫人，目如秋水，面比桃花，真是國色天香啊。您的美女，只夠給她捧腳。”

“胡說！你敢欺凌寡人兮！”

“騙您我是那個，真的，絕色，那個正點啊。”

楚文王對於美妞，就象哲學家對於真理一樣不辭勞苦，都要上去摸一把。文王立刻駕上馬車，跋涉八百里路跑到息國，強迫息侯把媳婦請出來看看。

息侯無奈，把桃花夫人從後邊請來。就聽環佩叮噹，一個超級大美女邁着蓮花小步，分花扶柳而來，衣袂如飛，目如流水，她伸出素臂，纖纖玉指捧着一隻玉爵，向楚文王敬酒，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象一朵海棠花不勝涼風的嬌羞。這就是桃花夫人。楚文王傻眼了，滿眼前全是她柔軟而白皙的手臂，手臂不但白，還富有圓潤的彈性，手腕皓白如脂，需要捏上一捏。

楚文王伸手剛要來接，桃花夫人早把酒杯轉遞侍女，由侍女奉上，她只是拜了一拜，裊裊婷婷地轉身而去了，不帶走一片雲彩。把楚文王驚羨得呆若木雞。

楚文王回到旅館，一夜之間相思得人比黃花瘦。聖人能夠忘情，最下的老百姓還不及情，情之所衷，豈不正在我輩大王。

次日楚文王青着眼圈，把息侯叫到客廳喝酒。喝多了以後就開始撒酒風：“你這是什麼旅館，熱死寡人兮！”

息侯顫抖着說：“敝邑偏小，不能厚待大王，我我……”

楚文王把酒罐子摔個粉碎：“放肆！我我什麼，我看你要害死寡人！給我抓起來！”
兩邊的虎狼武士聞聲跳出，揪住息侯兩個翅膀，象抓小雞似的拎起來。

楚文王說：“你宮裡涼快，我搬過去住兮。”

桃夫人心驚肉跳，看見楚兵衝進宮來，趕緊就要跳井。楚人拉住玉山將倒的桃花夫人，勸道：“你死了乾淨，可是不想想你老公的命？”

桃花夫人沒招了，哭道：“女人啊，你的名字叫脆弱。”遂只好依了楚文王，被帶到楚宮當夫人。

而桃花夫人的老公息侯，不但丟了夫人，連國家都賠進去了。堂堂的息國，請楚王幫他解決與蔡國的桃色糾紛，卻引火燒身，於公元前680年，被併入楚國版圖，成為楚王國的一個縣。息、蔡兩國鷸蚌相爭，楚文王坐收漁利。

息侯被安置在汝水之上，當小地主，管着十戶人家，平時燉點豬肉，守着息氏太廟。這都是月亮惹的禍，誰讓咱息夫人面如桃花呢。

清朝的道學家也認識到婦女不守節的危害性，作詩說“千古艱難唯一死，傷心豈獨息夫人。”

至於那個蔡哀侯，雖然撿了條命，卻一直給軟禁在楚國，九年後死去，估計也是個短命鬼。按諡法：早、孤、短、折就是“哀”，所以他落了哀侯這麼個諡號吧。

按《史記》所說：“齊桓公始霸，楚亦始大。”這時候，齊魯發生長勺之戰，齊桓公接連滅掉越國(今河南范縣)、譚國(山東歷城)、遂邑(山東寧陽)，楚文王也在南方積極膨脹，在即位第十五年時候，跟巴人打起來了。這些巴人是四川人先祖，介時還在湖北地盤混生活，楚人一向看他們生氣。宋玉不是說陽春白雪、下里巴人嘛，“下里巴人”多半就是罵這些傢伙呢。

巴楚交戰一直打了兩百多年，最後巴人一部分投降，一部分西遷入蜀，定都重慶，這是後話不說。

血氣方剛的楚文王在於巴人的戰鬥中負傷，腮幫子給巴人戳了一箭，齜牙咧嘴往江陵城逃跑。半夜往城上叫門，傳達室值勤正好是倔老頭子“鬻拳”，這個獨腳大夫因為殘疾，被安排在這兒守城門呢。

鬻拳冷冷地問：“大王回來得好，可是勝利?”

楚文王捂着腮幫子說：“輸咧。”

“先王以來，俺們楚國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敗軍之將，沒有臉面進我這城門。” 鬻拳硬把楚文王鎖在外面。

楚文王沒辦法，巴人又跑沒影了，就整頓人馬，往北去打黃國(潢川)。準備撈回點兒面子。不贏點什麼就不回家，楚人的九頭鳥精神又來了。

楚文王親擂戰鼓，把黃人殺得雞飛狗跳，不料他腮幫子的箭傷嚴重感染，細菌入侵大腦，引起發燒，楚文王說了一宿胡話，終於死掉了。這時候是公元前675年，楚文王合計在位15年，也就是說，他娶了桃花夫人當年，就被這個美女剋死了。（我們春秋四大美女，每個美女都剋死過一個老公，並且改嫁過一個老公——甚至多個老公，老公還都是君王將相，都沒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