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組長講她的戀愛故事。

1971年9-13事件在軍隊中引起了極大的震動。我的好戰友玲提前復員，她的命運非常悲慘。我們女兵隊伍中少了一位好戰友。這件事情在我們北京女兵當中引起了不
小的震動。後來，我們又聽說了其它處也有受9-13事件牽連而被迫離隊的戰士。這
是一支機要部隊，部隊的紀律是極其嚴格的，所有人員，按照當時的標準，必須是
經過嚴格審查，家庭背景，家庭成員不能有一點差錯。經歷了這一事件後，我多了
幾分成熟；同時，也多了幾分擔憂。好在，當時我父母已經被下放勞動了。不在位，
不謀其政。也就不用擔心被打倒了。

生活還要繼續。我依然在軍營繼續接受革命傳統的教育，繼續為追求自己的理想努
力工作，學習。隨着時間的推移，我漸漸熟悉了24小時3班倒的戰備值班任務。了解
了這支部隊的特殊性質，保密條令，規章制度。 我進入電台工作後，接觸最多的是
一位個子矮小，精明強幹，60年參軍入伍的四川籍女組長。她是我們三個北京女兵
的直接領導。部隊的幹部戰士都是來自五湖四海，大部分人都操有濃重的南腔北調
地方口音。剛開始工作時，我們根本聽不懂她的地方口音。後來漸漸的習慣了。這
位女組長業務非常嫻熟，抄報，壓碼，抗干擾能力極強。我們三人非常佩服她的業
務。漸漸的我們成了無話不說的好姐妹。她在各個方面像個大姐姐一樣關心，照顧
我們這些剛剛進台工作的北京女兵。那年，她已經29歲了，還是單身一人。除去工
作以外，她的個人問題成了我們談論的中心。為什麼她29歲還是孤身一人？她有沒
有男朋友？過去有沒有戀愛過？難道她不想結婚嗎？她，她？？？一連串的問題。
終於有一天，她叫我們三人到她宿舍玩。她開誠布公的對我們說，“早知道你們有
很多問題想問我，今天，你們問吧，我都回答你們。”我們幾個北京女兵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互相推搡着，扭扭捏捏的，誰也不好意思開口問。到底我們當時只有十
幾歲，怎麼好意思問一個老同志的個人私事。這裡也包括對一個老同志的尊敬。組
長看着我們這幾個涉世不深，又帶有羞澀的樣子笑起來了。她說，“早知道你們想
問我個人的事，又都不好意思說，今天，我給你們講一講我的故事。”我清楚的記
得組長那天的表情，她說話時雖然面帶微笑，但是她的眼神卻停滯，無目的地凝視了
幾秒鐘，無意中流露出一種不易察覺的迷茫與無奈。

組長從她桌子抽屜的底層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個表皮略略發黃的相冊。可以看的出來，
那個底層抽屜里珍藏了組長生活，工作，愛情的一些秘密。她的相冊剛打開，我們
同時驚叫起來，第一張照片是組長佩帶軍銜肩章，領章的軍人戎裝正面照。大約2寸
見方，那時的照片都是黑白的。照片上的組長，戴無沿軍帽，斜拉肩帶，寬腰帶，
肩章，領章上的一槓三星軍銜標誌清晰可見。照片上的組長面部略帶微笑，配上那
身戎裝，顯示出一種真正軍人的威嚴，莊重與神聖；對我們這些年輕女兵看來，那
張戎裝照，更顯示出女性的嫵媚，妖嬈與自豪。接下了，還有幾張組長的冬裝照，
夏裝照。每張相片充滿了一個少女的青春與活力。 組長一張一張地翻下去，相冊里
的故事也一點一滴的從她嘴裡娓娓道來。

組長60年參軍入伍時，在四川當地已經考上了大學。她當時的志願是做一名人民教
師。在中學時，她是一名品學兼優的學生幹部。臨上大學前，軍隊來學校招兵，她
作為百里挑一的特招兵參軍入伍。 在組長家鄉的照相館櫥窗里，擺着她的大幅戎裝
照。 組長是帶着少尉軍銜參軍入伍的。在這個機要部隊裡，組長顯示出了超強的報
務天賦。在很短的時間裡，她完成了各種報務訓練，並開始上機戰備值班。由於她
業務上的特殊能力，不久又被授予中尉軍銜。那時，軍隊經常搞各種形式的比武。
野戰部隊的比武是真刀真槍打靶，實彈實炮射擊；而我們機要部隊是一種特殊形式
的軍事比武。組長每年都是這個處的軍事比武代表。她的報務硬抗能力，壓碼能力，
抄報能力在每次的軍區比武中都是數一數二的。1964年，全軍掀起新一輪軍事大比
武高潮，組長有了大顯身手的地方。那一年，她以上尉軍銜代表軍區參加軍事大比
武。她過硬的軍事技術，軍事素質，給她帶來許多獎勵，榮譽。同時，她的軍銜，
行政級別也在不斷攀升。1966年文化大革命開始時，她已經是副營級了。後來，軍
隊取消了軍銜制。哪個少女不懷春，哪個男兒不思情，正當她的事業蒸蒸日上的時
候，愛情的美好花朵在組長的心裡也悄悄含苞欲放了。處里一位科長看上了這位聰
明能幹，年輕有為的女上尉。而組長心裡的白馬王子也正是這位年輕英俊的科長。
就這樣，兩顆年輕，熾熱的心碰撞在一起，很快就擦出了強烈的愛情火花；這愛情
的火花一旦點燃，立刻就燃燒成熊熊烈火。

當時，我們這些青春少女聽組長給我們講她這段美好戀愛故事時，我們的心頭也撲
撲亂跳，臉上也慢慢泛起了紅暈，睜大眼睛，屏住呼吸，靜靜地聽她講下面的故事。
我們正在焦急的等組長講下面的故事，她忽然停下來，用手指着我們問：“還想繼
續往下聽呀？” 我們幾個女兵從美好，纏綿的愛情故事中緩過神來，互相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靦腆地笑了笑，然後又不約而同地朝組長點點頭。組長收斂笑容，略帶
淒涼的嗓音，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在問我們，“不知後面的故事應不應該告訴你
們？你們太年輕，太單純，太幼稚了。” 我清楚的記着那天晚上的情景，組長的故
事不講完，我們這幾個女兵是不會離開她宿舍的。我們都想知道，既然兩個人真心
相愛，為什麼他們沒有結果。組長也清楚的知道，愛情的故事既然有了開頭，必須
要有個結尾。麗莉急不可待地說，“組長，我們都學過保密條例的，我們不會到外
面亂說。” 組長看着我們莞爾而笑，“這跟保密條例沒關係。後面的故事很簡單，
很突然，很不可思議，可能會令我悲傷很久。”

組長告訴我們，在我們參軍的前幾年，處里分來一位女大學生，是學破譯的。來了
不久，她馬上顯示出專業方面上的才幹。加之她的聰明，漂亮，能幹，立即吸引了
許多單身漢的目光。組長心中的那位白馬王子漸漸的開始將目光轉向了新分配來的
女大學生，並開始逐漸冷落我們組長。終於有一天，我們組長收到了令她痛心悲傷
的“結婚請柬”，雖然那只是一張手寫的字條，卻足以刺痛她的心靈。

兩年後，組長和司令部的一個參謀結婚了。那個年代，部隊幹部的結婚，簡單的不
可能再簡單了。沒有婚禮，沒有儀式，沒有喜宴，沒有婚紗......只有辦公室的黑
板上寫着，XXX與XXX結婚了。

我的直接領導，我尊敬的老大姐，我的好戰友一直在部隊服役37年，直到退休。她
的先生在70年代末，就升任我們處的政委了。他們育有兩個兒子，現在都大學畢業
了。她的小兒子後來在美國讀研究生。

2008年回國看奧運會，我們戰友聚會，組長特意從四川打來電話，與我們這批北京
小姐妹聊天兒，互相問候。我們都在感慨時光如梭，歲月如箭。

未完待續。 下一篇    初見軍區司令員 ---青春的回憶之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