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華北某農村。

月光照在剛剛割完麥子的田野，割下來的麥秸堆在地中間。田間小路上，一條蛇一樣的黑影漸漸由遠及近。

且行且近，原來這是十來個騎着自行車的人，在農村凸凹不平的狹窄土路上費力行進着。
他們幾乎是一樣的打扮：黑禮帽，黑綢衫褲敞着懷，露出裡面的白府綢褂子，腰間別着盒子炮。

一會兒，這隊人來到縣城城門，徑直騎進去。

穿街過巷。這時有一個人從隊伍中悄悄分離出來，拐入一條小巷，在一戶人家牆外停下。他下了車，把車立在牆邊，然後踩着車爬上牆頭，無聲地落在院內。

這戶人家只有三間草房，都黑着。這個人溜到窗下，輕輕拍了拍窗櫺，壓低嗓門叫：“老鄉，快開門！我是武工隊隊長路仁！”

他叫了兩聲，裡面回應了。一會兒，油燈亮了，一個披着棉襖的老頭跛着跛着開了門。外面那人迅速溜了進去，隨手關上了門。

老頭端過油燈，揉了揉昏花老眼，這才看清楚眼前這人，他“啊”地驚叫一聲。與此同時，烏黑的槍口已經頂上了他的太陽穴。

“萬年一笑，你這狗漢奸！”老頭抑制不住內心的憤怒，罵道。

萬年一笑梳着油亮的三七，面色焦黃，尖嘴猴腮，老鼠眼中露出邪惡的得意：“嘿嘿，沒想到吧，跛行者？快說，路仁是不是今天夜裡來縣城找你接頭？不說打死你！”

跛行者仇恨地看着萬年一笑，說：“不知道！”

萬年一笑冷笑一聲，掉轉槍口，用槍柄用力將跛行者擊昏，找了一段草繩迅速將他綁起來，嘴裡塞上破布。然後吹滅了油燈，躲在窗後窺視着月光照亮的院子。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忽然又一個人從牆上跳下，警覺地左右環視，然後走到門外拍門：“老跛開門，我是路仁！”

萬年一笑壓低嗓門應了一聲：“來了！”然後左手去開門，右手慢慢抬起槍。

門外的路仁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不對，也許他覺得，老跛應的怎麼這麼快？

門開了，說時遲那時快，路仁忽然敏捷地躍向院子。幾乎同時，萬年一笑的槍聲也響了……

“啪！啪！”清脆的槍聲頓時劃破了沉寂的夜空。

這兩槍都沒有打中路仁，只見他迅速拔出腰間的槍邊回擊邊退向院牆。萬年一笑躲在門後不停開槍射擊。路人不可思議地一躥，躥上了院牆，躍到牆外，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萬年一笑拎着槍追到門口，路仁早已不見蹤影，他沮喪得直拍大腿。

天亮之後，跑到日本憲兵大隊向大隊長故帆遠影大佐匯報昨天晚上伏擊路仁的事。他吹噓了半天自己是如何從村里偷聽來武工隊長路仁要進城聯絡共黨在縣城的接頭人，準備商議接收八路軍傷員養傷的事。可故帆遠影大佐一聽他最後沒捉到路仁，氣的大叫八格呀路，抬手來回打了萬年一笑50來個耳光，打的萬年一笑的頭立刻大了兩號，頭暈眼花直在地上打轉。

“你的，再過3天不抓住路人的，死拉死拉地！”故帆遠影大佐沖萬年一笑咆哮。

萬年一笑鞠躬如也，倒退着出去。

出得門去，萬年一笑捂着胖臉走在街上，覺得挺委屈。本來他得了這個消息沒事先匯報，想自己獨自擒到路仁，立個頭功。沒想到路仁如此狡猾，竟然逃脫了。“見鬼！不如找兩個幫手了！” 萬年一笑後悔不迭。

沮喪的路過一個土坯牆圍成的小院子，看見風姿綽約的小寡婦夢子正在院子裡晾衣服。他眼珠一轉，滿臉堆上了邪笑，邁進了門檻。

“夢夢——” 萬年一笑貓腰從掛滿衣服的繩子下面穿過去，繞到夢子面前，一邊掐細了嗓子，一邊把手搭到夢子的胳膊上，摸着夢子胳膊上的細皮嫩肉。

夢子白了萬年一笑一眼，摔開萬年一笑的手，端起洗衣盆要走。萬年一笑趁機摟住夢子的腰，嬉皮笑臉地說：“別生氣嘛，好長時間不見，你沒想我嗎？我可想你了……”說完就把夢子往屋子裡拉。

夢子抬起腳來狠狠踩了萬年一笑一腳，趁他疼得呲牙咧嘴之際，把他推開：“你再動手動腳，我就跟你拼命！我那當家的要不是被你拉壯丁去修炮樓，也不至於死在地雷陣里。現在我一個寡婦失業的，沒有一壟地、沒有個吃飯的營生，你叫我怎麼活呀！”說完，扯起舊褂子的衣袖，擦眼淚。

萬年一笑還想湊過去，夢子順手抄起窗台上擺着的一把剪子，對着萬年一笑：“你要是再來，我就……”

“好了好了，我走還不行嗎？” 萬年一笑一看也有點害怕，連忙擺手，“嘿嘿，我知道你一個人過日子艱難，明天我給你扛一袋白面來。”說完，回頭出了門。

話說武工隊長路仁從跛行者家裡成功逃脫之後，趁天黑順利回到武工隊潛伏的明察(茗茶)村。婦女隊長平仄和武工隊員們一見路仁回來這麼快，吃了一驚，問：“怎麼？沒聯絡上？”

路仁從水缸拿水瓢舀了一瓢涼水，一口氣喝下去，搖頭說：“不成！萬年一笑這個狗漢奸一定要除掉！否則我們的工作不會順利！”然後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詳細告訴了大家。

平仄咬牙切齒地說：“這個萬年一笑真是罪大惡極！前兩天他帶着偽軍和鬼子小隊長故帆遠影的一隊人去下鄉搶糧，把老鄉剛打下來的糧食都搶光了。臨走還燒了打穀場上的麥秸垛！他經常帶偽軍去村里見雞搶雞、見鴨搶鴨，村裡的雞鴨見到他們腿都軟了！他還特別骯髒，經常從身上撮下中藥丸那麼大的泥團來強迫村裡的狗吃，搞的村裡的狗見到他就嘔吐……”
大家都七嘴八舌數落萬年一笑的罪狀。路仁擺了擺手，等大家安靜下來，說：“我們必須制訂一個嚴密的計劃，迅速除掉這個傢伙，而且要不費槍彈，不付出很大代價。大家都想想辦法。”

大家都不說話了，各自思索。萬年一笑這傢伙也知道自己民憤極大，總是躲在鬼子憲兵大隊的院子裡，吃在那睡在那，輕易不出來。出來也總是帶着一隊偽軍，或者跟着日本憲兵活動，輕易抓不到他的漏洞。

忽然，平仄說：“有了！他有一個弱點，就是好色。經常去騷擾縣城的小寡婦夢子。我們可以去夢子家埋伏捉拿他！”

路仁說：“夢子是個什麼人？”

平仄說：“她是縣城一個叫悠然的人的媳婦。結婚沒一個月，悠然就被拉去當壯丁修炮樓，結果被地雷炸死了。她丈夫死後，她生活很貧苦，全靠親戚周濟。”

“這寡婦靠得住嗎？”路仁不太放心地問。

“隊長，我們親自去勸勸她，我想她還是願意配合的。她也是窮人出身，對萬年一笑也有仇恨，要不然，她早當萬年一笑的情婦了。”

“好吧。事不宜遲，今天夜裡我和你就去走一趟。”

當夜，平仄帶路仁再次潛入縣城，找到夢子的家，做她的工作。開始夢子感到害怕，可是平仄對她說：“你難道不想給你丈夫報仇嗎？難道你就任這狗漢奸再得寸進尺欺負你？”

夢子眼圈紅了，說：“路仁隊長，平仄主任，我願意配合你們，拿住這個壞蛋。”

於是，一個捉拿萬年一笑的秘密方案就這麼制訂了。

第二天傍晚，路仁帶着幾個武工隊員埋伏在夢子的屋子裡。

太陽落山後，萬年一笑果然扛着一袋面，哼着小曲獨自一人來到夢子的院子。夢子假意看在一袋面的小恩小惠上，對萬年一笑態度緩和了些，甚至還給了萬年一笑一個媚眼兒，喜的萬年一笑心癢難搔，手又伸到夢子的臉上。夢子低聲說：“到屋裡來嘛。”

萬年一笑急不可待就往屋裡走。

一進屋子，路仁和武工隊員就從埋伏的地方衝出來，趁萬年一笑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把他按倒在地。

天還沒亮，萬年一笑就被押回了大王莊。明察(茗茶)村裡的村民聽說漢奸萬年一笑被捉住了，都不約而同來到關押他的場院。場院被圍的水泄不通。

路仁下令在院中間擺了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武工隊代表和村民代表坐在桌子後面，開始審訊萬年一笑。萬年一笑一看這個陣勢，早嚇的站也站不起來了。他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不等問就說出來，指望路仁能饒了他的命。

審訊完畢之後，路仁下令將萬年一笑綁在一個特號的從肉鋪抬來的肉案上,說：“萬年一笑，你身為中國人，卻為虎作倀，幫日本人屠殺同胞，死有餘辜！鄉親們，這個漢奸現在被我們捉拿，大家有仇的報仇，每人剁他一刀！”

鄉親們涌了上去。

被綁在肉案上的萬年一笑很快被剁了50多刀，疼的昏死過去。

平仄覺得不對，上去數了數，對路仁說：“報告隊長，不對呀！村里全部人口才32個人，怎麼剁了56刀？肯定有人剁重複了。”

路仁這才發現，原來有人排在前面剁完了，又回到隊尾等着，排到他時再剁一刀，這得什麼時候才有個完？路仁制止了大家，要大家重新排隊排整齊，叫平仄寫了32張寫着：1，2，3……順序的紙片，發到每個人手裡，大家重新剁。出示順序票的人才可以剁，剁完了的不許再剁。這樣再剁了一遍才算剁完。

剁完再看，萬年一笑可以直接做包子餡了。可他還剩一口氣。

這時，路仁讓平仄給他拿來一套嶄新的八路軍制服穿上，紮好皮帶，英姿颯爽地拔出盒子炮，朗聲說道：“我，大王莊武工隊長路仁，今天，代表人民代表黨，處決漢奸萬年一笑！”

這時平仄說：“隊長，不要為這個狗漢奸浪費一顆子彈了，子彈留下打鬼子。”

鄉親們也紛紛說：“隊長，我們都不累，要不再剁一輪？”

路仁笑了笑：“這是個儀式，不能省。”說完，一聲槍響，結束了漢奸萬年一笑罪惡的生命。

西邊的太陽就要落山了，明察村上靜悄悄。路仁帶着他的精英武工隊員們，又踏上了消滅以故帆遠影為首的日本鬼子的勝利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