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鄭板橋“修城隍廟碑記”的墨跡共有兩個版本:一個是行書的《重修城隍廟碑記》,是前人保留下來的冊頁真跡,該冊頁系楷書碑文《新修城隍廟碑記》的草稿,現藏南京博物院藏鄭板橋(紙本,行書,22.3×18.3 cm,12開)。另一個則是楷書的《新修城隍廟碑記》,字是從碑上拓下來的。下面的圖就是碑文拓本的全文。 拓本《新修城隍廟碑記》原文如下: 一角四足而毛者為麟,兩翼兩足而文采者為鳳,無足而以齟齬行者為蛇,上下震電,風霆雲雷,有足而無所可用者為龍。各一其名,各一其物,不相襲也。故仰而視之蒼然者,天也;俛而臨之塊然者,地也。其中之耳、目、口、鼻、手、足而能言,衣冠揖讓而能禮者,人也。人則非天,天則非人,斷斷如矣。自周公以來稱為上帝,而後世又呼為玉皇。於是耳、目、口、鼻、手、足,冕旒執玉而人之,而又范之以金,塑之以土,刻之以木,斫之以玉;而又從之以妙齡之官,陪之以武毅之將。而天下後世遂裒裒然,從而人之,儼在其上,儼在其左右矣。即如府州縣邑,皆各有城如環無端,而齒齒齧齧者是也。城之外有隍,抱城而流,而湯湯汨汨者是也,又何必烏紗袍笏而人之乎?而四海之大,九州之眾,莫不以人祀之,而又予之以禍福之權,授之以生死之柄,而又兩廊森肅,陪之以十殿之王,而又有刀花劍樹、銅蛇鐵狗、黑風烝(釒歷)以懼駭之。而人亦裒裒然從而懼之矣。非惟人懼之,而吾亦懼之。每至殿庭之後,寢宮之前。其窗陰陰,其風淅淅,吾亦毛髮栗豎,狀如有鬼者,乃知古帝王神道設教,信不爽也。子產曰,凡此所以為媚也。愚民不媚不信,然乎!然乎!濰邑城隍廟在縣治西,舊頗整翼。乾隆十四年大雨,兩廊倒塌,而東廊更甚,燮於朔望瞻拜,見而傷之,謀諸紳士,是宜新整,諸公咸曰:“俞。”於是鳩工庀材,重建兩廊,高於舊者三尺,其殿廈、寢室、神像、爐鼎、鼓鍾,煥然—新,是亦足矣。而於大門之外,又新立演戲台一所,費用幾及千金,不且多事乎哉!豈有神而好戲者乎?是又不然。(讀)《曹娥碑》云:“盱能撫節安歌,婆娑樂神。”則歌舞迎神,古人已屢有之矣。《詩》云:“琴瑟擊鼓,以迓田祖。”夫田果有祖,田祖果樂琴瑟,誰其知之?不過因人心之報稱,以致其重疊愛媚於爾大神爾。今城隍既以人道祀之,何必不以歌舞之事娛之哉!況金元院本,演古勸今,其是是非非,善善惡惡,令人激昂慷慨,回心向道者亦不少也。至於鄙俚之辭,情慾之事,直可置之不論耳。此戲台之設,亦不盡為多事也。總之,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此人而神者也,後世當以人道祀之;天地日月、風雷山川、河嶽社稷、城隍中霤井灶,此神而不人者也,不當以人道祀之。然自古聖人亦皆以人道祀之矣,夫繭栗握尺之牲,太羹元酒之味,大路越席之素,瑚璉簠簋之華,天地神祗豈嘗食之、飲之、服之、駕之哉?蓋在天之聲色臭味,不可仿佛,姑就人心之願慕以致其崇極云爾。若是,則城隍廟碑記之作,非為一鄉一邑言之,直可探千古之禮意矣。 可能是為了合俗而表示對神的恭敬,《新修城隍廟碑記》碑文鄭板橋用楷書撰成。總體傾向平正方嚴,用筆果敢,提按頓挫明顯,結構時見黃庭堅的特徵,主要表現於筆畫向中間收緊,字勢瘦而緊密,顯露出一種嚴謹認真的心態。如前人所言,大凡他斂心束手恭敬作書時,由於態度較拘謹而能稍掩雜亂之弊,體現出一定的統一感。儘管如此,《新修城隍廟碑記》碑文仍展示出鄭板橋行書的欹側結體、伸展撇捺的“六分半書”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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