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伐林：鬼節談鬼——解剖室深夜怪客

送交者: 高伐林 2010年10月29日11:32:11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父親一輩子當外科醫生，對“怪力亂神”從來不屑一顧，更怕沾上“宣傳迷信”挨批挨斗，對於七十年前抗戰期間他在雲南大後方深山念醫學院時所經歷的一件怪事，他很長時間裡守口如瓶，後來就是對我們吐露，也只是陳述經過，而不做任何推測和假設 ◆高伐林 　　萬聖節近在眼前了。西方的萬聖節，就是“鬼節”。我來講一件我父親親身經歷的怪事。 萬聖節來臨。祝各位網友及孩子們愉快！ 　　父親12年前去世。他一輩子當外科醫生，對“怪力亂神”從來不屑一顧，更怕沾上“宣傳迷信”挨批挨斗，對於七十年前他在雲南山區念書時所經歷的一件怪事，他很長時間裡守口如瓶，後來就是對我們吐露，也只是陳述經過，而不做任何推測和假設。 　　當時正逢抗戰，原來設在上海的同濟醫學院輾轉遷往西南大後方，條件極為艱苦，教室、宿舍都租用民居，宿舍住得擠，電自然是沒有的，只好點油燈，點燈的油卻也時時供應不上。當時只有二十出頭的父親，當助教，手上掌管有實驗室、解剖室、器械室等等的一串鑰匙。他自恃體格強健，人高馬大，是同濟籃球隊的“五虎上將”之一，開夜車讀書有本錢，常常太陽落山就一個人到設在另一村的實驗室值班兼讀書，一來那兒安靜，二來也省下自己的油。 　　實驗室隔壁就是解剖室，裡面有個石頭大水槽，在福爾馬林防腐藥水中長年泡着一些屍體，供學生上課解剖用。有時學生當天沒有操作完，切割下來的一些斷肢、內臟，也泡在那裡，第二天好接着練。解剖室的門平時都鎖着。父親學外科已有幾年，成天與四肢百骸、五臟六腑打交道，又是戰時，早見慣血肉橫飛的場面，半夜三更點着一豆燈火，與死人為鄰，倒也並不緊張，每夜都要到雞叫數遍，晨光熹微，才鎖好實驗室的門，摸摸索索回宿舍。 　　且說那年冬天的一個寒夜，父親正研讀入神，忽然聽見緊緊關着的門外有響動——似乎有個人不慌不忙，由遠及近，來到了隔壁解剖室門口。教授大概白天忘了什麼，半夜跑來一趟？——解剖室的鑰匙，只有兩把，教授有一把，另一把在自己手裡這一串鑰匙之中。父親便提高嗓門問道：“誰？是教授嗎？” 　　連問幾聲，越問聲越高，卻無人回答。卻聽見隔壁解剖室門上的鎖喀啷一聲響動，門竟吱吱呀呀地開了，那人兀自進了屋。 　　是小偷？戰亂時期，治安不靖，這一帶也偶有土匪出沒，但是直奔這死人房間有什麼圖謀？從來不信鬼也不怕鬼的父親想到責任在身——教授委託自己掌管這幾把鑰匙，可不能出什麼差錯——便一邊高聲詢問，以便端起油燈，想過去看個究竟。沒想到，本來平靜燃燒的那一豆星火，突然忽悠悠閃動起來，似乎有一股陰風從門口直撲過來。 　　父親對我講到這裡時聲音不由自主地放低了：“那時我心中不禁直發毛，壯着膽還是想開門出去察看。但越走近門口越覺得風大，燈火閃動得越厲害，正要拉開門那一剎那，簡直燈就要被吹熄了！” 　　他只好用手護着燈火，退回到桌邊。只聽得隔壁的響動還在繼續。那個放屍體的大水槽平時是蓋住的，蓋子是一塊非常沉重的大石板，石板上安着一個鐵環，有條粗鐵鏈一頭連着石板上的鐵環，一個穿過天花板上的一個滑輪，平時需兩三個壯實男生使勁拉鐵鏈，才能將石板打開。可是此時鐵鏈嘎嘎作響，分明是水槽的石板蓋子被那一人挪開了！夜闌人靜，隔壁水聲嘩啦，眼前火苗搖曳……饒是父親膽大，也不禁屏氣斂神，毛骨悚然！ 　　弄不清過了多久，聽得鐵鏈又一陣響，彷佛石板蓋回原處，腳步聲從解剖室出來，關上門一路遠去。說也怪，油燈的火苗也恢復了正常。父親驚魂稍定，聽見外面沒有動靜了，也無心再攻讀，趕快鎖上門回宿舍。 　　天亮之後，父親急忙向教授報告，教授也非常詫異：有誰會對解剖房感興趣呢？同學們一起進去，七手八腳拉鐵鏈挪開石板蓋子，幾個人異口同聲地說：“屍體果然被動過！”但是誰動的？茫無頭緒。 　　父親一輩子沒有解開心底這個謎。他也從來沒有給我講過這個故事，直到1969年，我在湖北天門農村插隊時節遇到一件無法解釋的怪事，回武漢探親時跟父母談起，他才吐露了自己這段經歷。 　　至於我在農村遇到的那件怪事，得另寫一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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