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清晨醒來的時候，陽光很大。沖了一個澡，感覺爽多了。信心重回胸膛，今天又是新的一天。出門的時候大宇還在酣睡，我沒再理他，大步邁出了門。騎着腳踏車，我穿過馬路，草坪，以及大小教學樓，滿心歡喜地在校園裡轉悠，逢人便說哈羅。還好校園裡沒有乞丐，否則今天我准破產。想起海子的詩，從明天開始，做一個幸福的人，餵馬劈柴，週遊世界…海子的明天就是老子的今天。

學生中心旁邊有一面湖，是我比較喜歡的一個地方。許久沒來，發現湖邊的樹枝葉沒來由地茂盛起來，養就了兩幫呱噪的食客，一為蟬，一為蛙。湖邊一樹上繫着一艘小船，我看看四周沒人，便解下它，劃了出去。我努力地擺着槳，象我的先輩以及後世的小子那樣搖擺，心中充滿了激情。

激情，是介於恐怖和性愛之間的一樣東西。它不象命運那樣難以琢磨。現在，激情在我的槳上搖擺。

我們的祖先。我們的後代。未來因過去才成為可能。沒有過去與未來，現在變得支零。然而時間在某一刻終將成為現在。所以現在就是一切。遺忘成為沒有理由的事情。一個激情的追夢人不知道什麼叫做遺忘。因為一切象是做夢，夢就是一切。雖然他看起來有些愚蠢。我的肢體在動，腦子卻是空的。但是一個念頭在支使我做現在所做的一切。那個念頭就是：找到她。

我將船停在水中央，看着自己的倒影。面容被一層層的水紋歪曲，如同不真實的現在。那一刻，過去從微蹙的眉間滑下，墜入水中。出於某種原因，我看見自己的未來在湖面上鱗光閃閃，那是另一種非常世界的倒影。

假如找到她，未來會有所不同嗎？

我要找到她。

突然有一種奇怪的聲音從岸邊響起。尖銳，悽厲，仿佛空穴來風，冷颼颼的，讓我想起黃藥師的碧海潮聲曲。要不就是歐陽克的引蛇出洞曲。忍不住四處張望。有人吹蕭。是個妹妹。

移船相近邀相見，那一刻我混身發抖，差點栽湖裡。是小森。蒼天有眼吶！

她煞有介事地吹着蕭，卻是個豎着的蕭，而且絲毫不成曲調。她光着腳丫，旁邊有一雙溜冰鞋。猛然看見水面上的我，她吃了一驚，停住了那殺人的蕭聲。

小森！我叫道，你好啊！

她更吃驚了，說，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鬼呀？怎麼連我名字都知道。

你可能不知道我，可是我知道你。

她定睛看了我一會兒，恍然大悟道，我見過你的，大宇的伴郎是不是？

是啊，我點頭，我叫狄青，狄人傑的狄，青色的青。跟大宇同居多年。他叫我青菜。

那我也叫你青菜可以嗎？

隨便。你吹的是什麼東西呀？都可以招狼了。

你果真很菜耶，小森笑道，那是印第安人的樂器，豎蕭啊。我吹得很難聽是不是？那又怎麼樣？要是不難聽，我幹嘛躲在這裡吹呢？真的是很喜歡這種尖厲的蕭聲，特別，而且具有很強的殺傷力。

我是音盲我沒意見，你是傷不了我的。我嘻皮笑臉地說，發現你這人真很特別。那天你的攪場很具有轟動效應呵。

是嗎？小森笑道，我就希望自己結婚的時候有人來救場，把我劫走。多好玩啊！

行啊！我笑道，結婚的時候跟我說一聲，我來劫你好了。

你是我什麼人啊？小森說，我跟你非親非故，要你來幫我幹什麼？我要走了。

說話之間，小森已經在開始套她的溜冰鞋。真糟糕，看來碰上有戒心的女孩子，一兩句痞子話會把她嚇走的。我可不想讓她走。於是我很誠懇地說，對不起，小森，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真的很特別。認識你我很高興。

小森歪着腦袋看着我，說，我哥哥說的，假如某個男的說女的很特別，他的意思是，你特別丑。

我哈哈大笑，特別丑？哪裡的話。你哥哥肯定是害怕你被別人騙走。說真的，我收了笑容，以比先前更誠懇的方式說，特別就是特別，不必在後面加形容詞了。你是個特別的女孩子。

小森眼睛眨了一下，有一絲笑意泛了出來。隨即又聳了聳肩，說，好吧，我收下你的評語。不過我得先走了。說罷，繼續穿鞋。

我脫口而出，不想划船嗎？

是你的船嗎？小森一邊繫着鞋，一邊望着我。

不是，我老實答道，岸邊撿的。反正就是拿來玩玩，一會兒還回去就是了。

你怎麼這麼貪玩吶？別人的東西也敢隨便拿。不過，小森說，好吧，我也玩玩吧，好久沒滑船了。要是別人找過來，你別說我是幫凶啊！

不說不說，打死我都不說。

小森脫下冰鞋，甩到了船上。自己也跳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