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課程安排來講, 我們大學一年級的課程都是一些基礎中的基礎課程, 象什麼無機化學, 有機化學, 物理, 生物學甚至還有高等數學. 唯一跟臨床聯繫密切的就是解剖, 另外組織胚胎學也算是跟臨床有點關係. 到了二年級, 課程安排就有趣多了, 首先遭遇號稱基礎部三大鬼門關之首的生化, 還有生理, 藥理, 病理, 寄生蟲, 微生物等. 這些課程學起來就比那些純粹的基礎課程有趣多了.

生化教研室在我們學校赫赫有名, 教研室的老師們按現在比較流行的說法都是"名捕". 不知有多少師兄師姐慘烈地倒在了"生化門"這道鬼門關前. 我們從一入校就有高年級的熱心人不停提醒我們:"小心生化!"等到狼真的來了, 我們自然不敢怠慢, 每天上課都老老實實做筆記, 實驗課認認真真, 唯恐一點小地方被扣分, 這0.5分有時候就是最終的"救命分"啊.戰戰兢兢過了一個學期, 到了期末了, 生化的老師們果然跟其他教研室不一樣, 口風甚嚴, 回答問題滴水不漏, 堅決拒絕劃重點等行為, 令我等整天纏着老師的機會主義者叫苦不迭, 只好收拾心情, 忙着熬夜去了.

終於考完了, 在準備下一門考試期間, 關於生化成績的各種小道消息滿天飛. 生化教研室越是封鎖消息, 小道消息就傳播地越多. 一時間, 找老鄉的, 找老熟人的, 總之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這時候教研室的研究生門就成了眾所矚目的焦點人物, 因為卷子都是他們改的. 他們也都一個個顯得行色匆匆, 面色嚴肅, 仿佛生化教研室就是軍機處, 他們一個個都成了協助處理軍國大事的軍機章京了. 但是實際上他們每個人只負責一道題, 而且卷子還是密封的(學校里唯一一個這麼幹的教研室), 他們了解到的消息都比較片面. 比如批改簡單題目的研究生就會帶來"今年形式不錯"的消息, 而批改難題的人會帶來"又是一次大屠殺"的恐怖新聞. 大家的心情都隨着消息七上八下. 這時候只有兩種人最坦然, 一是學習很好的那批, 他們的成績一直都是優秀, 從來不用操心. 另外就是鐵了心要補考的學生, 反正沒指望了. 最難受的就是我們這些人, 生化考試努把力有可能爬到70分以上, 一不留神就能掉到60分以下. 這部分人占大多數, 因此班裡的氣氛可想而知了. 終於, 我們班的校子弟在第三天傳來了"確切的內部"消息:這次總共"壯烈"了49人, 占了三分之一的比例.班裡一片愁雲慘霧, 就差鬼哭狼嚎了. 輔導員為了安撫大家, 讓大家好好準備最後一門生理考試, 同時很有經驗地告訴大家, 這麼高的不及格率肯定不會是最後結果, 生化教研室會做"技術處理"的.

然後輔導員就會同另外一個大班的輔導員和基礎部的學生辦公室主任一起找生化教研室談判去了. 據輔導員說, 類似的談判每年都要進行. 生化教研室不被哀求一番就不願放大家過關. 經過激烈的談判, 最後達成協議, 55分算及格. 54.5不算及格. 這五分就拯救了30名"斬監候"的兄弟姐妹.班裡有一學校教授的兒子, 平時學習成績挺好的, 但是當時因為陷入戀愛的是非漩渦中, 不幸考了54分, 被擋在了"技術處理線"外. 輔導員覺得挺可惜, 另外看在他父親的面子上也要拉一把, 就有去找生化教研室教學秘書, 教學秘書請來了主任. 主任一聽情況, 覺得應當認真對待. 當場決定再把卷子重新審查一遍, 看能不能找出1分來. 經過努力, 卷子重新審完了, 那位老弟的分數也給改了, 不過是從54分改成了53分, 又扣了一分. 原來主任查出有一道問答題給他少扣了一分! 輔導員一看, 無話可說了, 只好悻悻地回來了. 那位老弟只好悲壯地成了"生化19壯士"中的一份子了, 那個年都沒怎麼過安穩.

由於生化教研室如此"不近人情", "壯烈"過的學生無不咬牙痛恨, 有一次做完了藥理實驗, 有個哥們兒下到4樓, 把一隻用來做實驗的血淋淋的大白鼠倒着掛在了生化教研室的樓層大門口, 上面還貼了一張條子:"挺嚇人挺噁心的, 是嗎?跟我看到我的生化成績時的感覺一樣!"

當時大家的確都很不理解生化教研室的所作所為, 不過現在回過頭來想想, 生化教研室的老教授們處理事情雖然過於死板(比如題目總是偏難), 但是學術上就應當有那樣的嚴謹態度.

相對生化教研室的死板, 寄生蟲教研室的老師們就活潑多了. 有一個副教授簡直就是活寶, 上課的時候經常把我們笑得肚子疼, 很少有人逃他的課. 有一次講鈎蟲病, 這個病是"糞-口"途徑傳播, 容易在家庭, 幼兒園等大家接觸比較密切的地方傳播, 最常見的症狀就是因蟲卵等因素刺激, 肛門周圍搔癢. 他說:"在醫院裡, 我們經常看到家長領着孩子來看病. 確診了是鈎蟲病, 開出藥來以後, 家長就說, 醫生, 多給我們兩片吧. 這個時候我們就知道了..."說道這裡, 慢條斯理地向上推了一下眼鏡, 然後慷慨激昂地繼續陳述,"我們就知道, 他們的屁股也癢了."還有一次, 上課提問問題, 有個同學走神了, 喊了兩遍他的名字才驚恐地站了起來, 當然不知該如何回答, 副教授寬宏大量地說:"坐下吧, 以後要注意聽講. 春天來了, 大家的心事多起來了..."

寄生蟲課的實驗基本上是以看寄生蟲卵塗片和人體組織切片為主, 夾雜着辨別各類蚊子, 蒼蠅, 田螺(血吸蟲的唯一中間宿主)等, 而且還要求能分辨出公母. 蟲卵大部分都是從糞便樣本里提取出來的, 不同的蟲卵比重不同, 所以用滴管取蟲卵液的時候要注意是在上層或是底層取. 學期快結束的時候, 為了讓大家便於複習, 就配製了"混合蟲卵液", 儘可能把各種寄生蟲卵都放到一個瓶子裡, 取得時候要搖勻了取才能保證取到儘可能多的種類. 我們最後一堂實驗課, 是讓大家自己檢測自己的大便, 如果發現有蟲, 可以當場領藥, 或者安排到醫院就診. 由於取樣本有點不太方便, 很多人都沒有取. 我們宿舍老三遇事特別認真, 上課前自己去取了樣本, 帶到實驗室里來了. 他做好了塗片以後到前面去問教授問題去了(寄生蟲教研室都是教授們親自帶實驗課), 我一看他離開了, 趕緊抓過一瓶"混合蟲卵液"使勁搖晃了幾下, 滴了一滴在塗片上. 老三回來以後跟別人有說有笑地看起了顯微鏡. 看着看着, 不說話了, 然後越看臉色越嚴肅, 最後臉上表現出要哭的樣子, 又急匆匆跑到前面去跟教授竊竊私語起來, 只見教授衝着快要哭出來的老三輕聲說了些什麼, 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然後到了他的顯微鏡前看了一會兒. 以他的經驗自然能看出其中有鬼, 很快就轉過身來衝着我們問: "誰在這裡動了手腳?"我儘管努力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但是周圍同學們的眼光還是將我出賣了. 老教授很"嚴肅"地批評我說:"往裡面加點兒蛔蟲鈎蟲什麼的就行了, 幹嗎往裡加混合蟲卵? 裡面可是有血吸蟲的."然後看着我無可奈何地笑笑,"唉, 每一屆都有學生都喜歡玩這種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