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錄像是教學常用的一種方式. 不過有時候我們用的教學錄像帶已經年代久遠了, 憑添了不少笑料. 記得我們上寄生蟲課, 血吸蟲的教學錄像帶好像是遵義或者貴陽醫學院製作的, 製作時間是1977年. 片子一開頭就是一副江南水鄉的美好風光, 還配以悠揚的笛子聲. 然後一位底氣充足, 音調高亢的女解說員配音. 相信生於六七十年代的人對那種充滿革命激情的解說方式一定非常熟悉了. 開頭先講了一段毛主席教導我們, 要把醫藥送到農村云云的類似革命套話(現在原話已經記不清楚了), 緊接着就開始介紹血吸蟲的生長過程, 生活習性等. 教學片裡很詳細地記錄了血吸蟲的孵化過程. 血吸蟲剛孵化出來的幼蟲被稱為"毛蚴".畫面上一隻毛蚴在蟲卵里用力掙扎着, 最後終於突破了外面一層膜的束縛游了出來, 這時只聽解說的大姐用異常高亢興奮的聲音解說:"看, 又一條小毛蚴衝出來了!"

臨床診斷學是我們學習臨床課程和進行臨床實習的預演, 課程本身緊密結合臨床的特點大大提高了我們的興趣. 不過帶課的老師們都是從附屬醫院裡臨床教學要求最嚴格, 最能摳細節的內科派來的. 可能長期工作於過分嚴謹和等級森嚴的地方, 坦白地說, 我們感覺給我們上課的老師大部分都有點變態. 雖然對我們沒有什麼侮辱性的語言, 但是光是寫在臉上的一百個瞧不起就讓我們感到很不是滋味.長此以往, 見了他們自然有點渾身不自在.

帶我們小課的老師來自心血管內科(大家公認最壓抑的一個科室), 平時一心血來潮就把我們男生罵個狗血淋頭. 可是一旦面對那個別學習好的女生或者在他面前特別"可愛"的女生, 本來瞪得象牛眼一樣的眼睛, 立刻變成了兩道彎彎的月牙, 語氣也頓時緩解了許多, 嘴裡的俏皮話也頓時多起來了. 他的同事們給他起外號叫"二熊", 我們背地裡喊他"花熊". 有一次上小課複習心臟雜音(這部分在臨床體檢中算是難度相當大的, 因為主觀性比較強, 得非常仔細才能作出正確判斷.), 主治"花熊"拿來了錄音機, 放了各種心臟雜音讓我們聽. 我們平時練習聽心臟雜音都是到醫院去找個症狀比較明顯的病人來聽, 即使當時對雜音性質不是很確定, 但是根據聽診的心血管瓣膜區域, 還是能作出正確的判斷的. 但是光聽錄音機就有點抓瞎了. 很費力地聽了兩邊以後, "花熊"同志開始提問了, 一個一個地問. 光回答上來是什麼雜音還不行, 還要描述是什麼原因產生的雜音, 常見於哪些疾病. 全組二十幾號人問下來, 就分成了"三種人"(主治語). 第一種, 聽不懂, 更談不上說明原因了; 第二種, 聽得懂, 但是機理不甚明了; 第三種, 也就是一兩個學習尖子的女生, 聽得懂, 講得明. 給我們分完了類, "花熊"同志開始發飆了. 首先眼中含笑地看着尖子女生說:"她這才是真正的醫生, 作出的診斷正確, 而且有理有據." 用手一指只會診斷而不明道理的大多數同學說:"你們都是一幫赤腳醫生的水平. 就知道開阿司匹林, 抹紅藥水. 理論水平基本為零." 最後一指剩下的幾個同志, 聲音更加嚴厲:"你們都是純粹的江湖郎中, 什麼都不懂, 只會賣一賣狗皮膏藥. 你們乾脆退學算了, 趁早改行, 省得將來害人害己!"訓得那幫哥們兒那個羞愧呀, 當時只恨自己考錯了院校. 不過後來裡面有兩個哥們兒, 一個考上了北京協和的外科博士, 一個正在讀上海中山醫院的外科博士. 不但沒有改行, 反而幹得更深了. 呵呵, 這是題外話了.

此公後來在我們實習的時候, 在心血管病房裡又對着我們大發其飆, 這將在以後的篇幅里詳細描述.

我們班上有兩位從台灣來得學生, 其中一位是女生. 稱這位同學為"女"生還真有點勉為其難. 此同學長得闊嘴闊鼻, 中等個頭, 走起路來象鴨子一般三搖兩晃還帶八字腳, 說話粗聲大氣, 一貫跟我們班的男生推推搡搡. 有一次外科教授在講肛門疾病, 為了給病變定位, 臨床上用"幾點鐘"來表示, 就是以為表的中軸, 然後在肛門的那個位置有病變, 就用象手錶的時針來定位(比如一說8點鐘, 大家就能反映出在鐘錶的哪個位置). 大家當時都在靜靜地聽, 突然台灣的那位同學從酣睡中醒來了, 迷迷糊糊看到教授正在指着一副掛圖講解"時鐘定位", 忍不住粗聲粗氣地"嘎嘎"笑了兩聲, 又很大聲音地用台灣味的"國語"說:"幹嗎非要在????上掛個表呢."頓時全班都笑翻了.

我們在上內,外,婦,兒等這些大科的時候, 每個星期都有臨床見習, 到病房或者門診挑一些比較典型的病例, 以便於使我們有一些直觀的認識. 一次下午把我們帶到了產科門診去見習孕婦常規體檢, 就是稱體重, 量血壓, 聽胎心音, 辨別胎位等常規內容. 胎心音醫院早都用多普勒來聽了, 當時我們去的時候, 在那裡實習的高年級師兄師姐們也都是用儀器來聽心音的. 不過婦產科的教授們為了讓我們學到真本領, 堅持讓我們用聽筒來聽. 由於第一次聽胎心音, 教授給我們找好了聽鈦心音的位置, 用手拿着聽筒, 我們把耳朵貼到聽筒上聽. 前面的同學都說聽不到, 教授有點急了, 自己又聽了聽, 說:"真笨, 這麼明顯的胎心音你們都聽不出來? 前面的幾個耳朵都有問題."然後一指我, 說:"該你了. 好好聽聽." 我把耳朵湊上去聽了一會兒直起腰來, 教授一臉期盼地看着我:"怎麼樣? 聽到了吧."我尷尬地笑笑說:"教授, 我的耳朵也有毛病..."教授大怒, 一掌把我推開, 自己又好好聽了聽, 仔細定了位置, 指着最後一個人說:"你來, 再聽不到就沒辦法了."那哥們兒戰戰兢兢把耳朵湊上去了, 臉先衝着孕婦的頭那一邊, 覺得孕婦似乎在看他的笑話, 就換了一隻耳朵, 改成臉衝着我們. 看見我們都在邊上偷笑, 那哥們也差點笑出聲來, 無奈只好閉上眼睛專心聽胎心音. 這樣就形成了很滑稽的一副情景:那哥們弓着腰背着手, 耳朵貼在孕婦大肚子上的一個聽筒上面, 閉着眼, 嘴角含笑, 看起來一副非常享受的樣子. 儘管姿勢很獨特優雅, 那哥們兒最終還是沒有聽到胎心音, 我們這一組"全軍覆沒"了.

後來我們這一組被趕出去了, 進來另外一組去聽另一個孕婦. 那個孕婦剛躺倒檢查床上, 本來就有點不太情願, 猛一扭頭, 看到另一組領頭的是一個從非洲來得巨黑無比的黑人留學生, 嚇得一聲尖叫, 雙手捂着臉死活不肯讓這一組給聽胎心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