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女孩子的愛情啟蒙讀物是瓊瑤的系列作品。這就很不幸了。因為瓊瑤阿姨自己在愛情上跌了很多跟頭以後，不但不把自己的教訓和心得昭白於少女們，反而繼續哄騙純真的女孩子們。所以在這一點上，我與老古董們的觀點是一致的：瓊瑤作品有毒。
我很慶幸我的愛情啟蒙讀物是香港的亦舒的作品，換句話說，我看的第一本愛情小說，就打破了我對愛情的愚昧幻想，而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本質。
亦舒祖籍上海。我想如果不是生於上海這樣的地方，就不會有那樣的筆鋒。亦舒言語看似勢利，但她無時無刻不強調女人必須至少在精神上完全獨立——如果做不到經濟上完全獨立的話。她筆下的人物非富即貴，甚少涉及社會地層人物，並且她在小說中往往會重點打擊那些窮酸自大的小男人，看來真是非常勢利，但她自身兩次婚姻的對象卻都不是有錢人，都是打工族，後來亦舒乾脆獨身。這是上海人的通病：說不來漂亮話，說到錢的問題常常赤裸裸的，上海人不覺的這樣難看，其他地方的人受不了。
亦舒在小說里常常提到錢，但她自己沒有嫁（或者說沒有嫁到）有錢人。瓊瑤談純愛，倒是嫁了幫她出書的出版業大老闆。
看亦舒的愛情故事的結果，就是我現在不會寫愛情，至少我不會寫愛情發生的過程，什麼臉紅、心跳、思念如潮水、情話綿綿無絕期之類的肉麻東西。亦舒寫愛情，最高境界是《曾經發生過》裡那樣，用了四個字：迴腸盪氣。你看不到男女主人公打嘣兒，更別提上床；你都看不到她筆下的男女互相說情話，那些人物成熟，勢利，精明，脆弱，一旦遭遇愛情，卻和任何少男少女一樣手足無措。最經典的愛情場景是：一對男女，對面各飲各的香檳酒，一言不發，最後男的站起身，抱了抱女主角，說完再見就回家了。
初中畢業以後，第二個系統的閱讀對象是張愛玲的著作。當時我想：恩，我所崇拜的亦舒所崇拜的張愛玲，她寫的東西是什麼樣的？
讀張愛玲寫的愛情，是對世間愛情的一次徹底過濾。
張愛玲本人寫的愛情至市儈、至殘酷不過，但她卻是用與文風截然相反的一顆赤子之心去經營她的愛情。也許她在戀愛前，自認為自己既然能夠寫出如此老練的文章，那在戀愛中應當絕對不會跌交吧。
張愛玲在小說里寫男人的怯弱、貪婪、自私，但她自身卻不可自拔的愛上這樣的男人。她寫女人為錢和安全感而嫁給有錢的男人（《傾城之戀》），她自己卻拿稿費去接濟潦倒而又四處留情的丈夫。
以後的日子裡，我從魯迅的《傷逝》裡看到愛情的盡頭；在《白痴》裡看到愛和人性的關係；從《小王子》裡懂得愛是馴服和被馴服；從《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中領悟到愛是甘於承受心靈的束縛。

感謝上帝，我沒有受到愛情小說的欺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