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的故事 – KK03

第一次化妝是剛升小學二年級的時侯(那個年代的商店裡只有雪花膏和防護油. 沒有任何正宗的化妝品). 學校要參加一次全市的慶國慶活動, 我們的音樂老師只求數量不求質量, 一不留神我被抓去”笨魚充數”了.

十一國慶節那天, 一大早音樂老師和兩個高年級的老師為我們女孩子塗脂抹粉. 一個小時後, 我們上了大軍用卡車, 拉到玄武湖. 音樂老師跑前跑後的整理着隊伍. 突然她盯着我, 指着我的鼻子尖聲叫道: “化妝的時候你到哪裡去啦?” ( 音樂老師平時嗓音就比我們高八度, 現在加上加強音, 那個聲音的恐怖性大伙兒去想象吧) 我被她的叫聲嚇得只聽見自己的牙齒上下打架的聲音, 喉嚨是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來. 音樂老師衝到我面前, 將我拉到我們放包包的地方找到化妝盒, 往我臉上摸顏色. 這時候我才能發出顫抖的聲音: “老師, 我化過妝. 我前面是誰誰誰, 後面是誰誰.” 音樂老師可能是火燒眉毛了, 懶的理我. 不過, 她往我臉上着色的手加重了. 完了又拉着我一陣風似的回到隊伍中. 雖然我看不到我的臉, 可是從眾人的躲閃或含笑的目光中我已經知道我的臉上一定是兩片火燒雲了. 當時我就想到街上的紅綠燈, 小小的心靈倍受傷害! 回到家媽媽就用溫水給我洗了. 我至今也不知道那次我是怎樣的一個光輝形象.

第二天, 我的臉上又熱又癢, 浮起了一片片的紅暈. 鏡子中的我臉變成了一個大紅蘋果 —— 熟透了的! 印象中臉紅了整整兩個星期.

從此以後, 我是不敢參加任何的文藝活動了. 三年級時, 被班主任錯愛, 硬是讓我和其他三個同學上台表演. 班主任還請了音樂老師做指導. 我們的音樂老師就好這個: 誰請她, 她都樂顛顛的. 這不一上來就要求我們女生得化妝. 好在她還記得我有過化妝過敏的事. 她特別為我找來了一種油彩(或者是重彩?說是戲劇界用的) 盒子比較大一些. 音樂老師在我的兩個手背上塗上油彩, 還告誡我: 明天以前不許洗掉. 回到家, 拿老師的話當令箭: 不能洗手! 媽媽不能容忍我不洗手就吃飯. 她把我拎到洗臉盆那兒, 用溫水浸濕毛巾再擰乾, 然後用毛巾將我的手指一個個擦一遍. 過了一個星期, 手背上沒有任何的變化. 音樂老師放心大膽的又一次在我的臉上畫最新最美的圖了,完了還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細小的管子, 轉一轉露出一段紅色的東西, 輕輕的抹在我的唇上(那時根本不認得口紅). 我心裡暖洋洋的: 音樂老師對我與其他的同學不一樣. 那天在台上我一點也不緊張, 表現的很好. 下了台, 音樂老師也誇了我. 老師掏出一個方盒子將它打開, 裡面是象雪花膏樣的玩意兒, 老師用手指沾了一些, 再點到我臉上抹開, 然後用軟的紙摸乾淨. 回到家我還沉浸在喜悅之中呢, 臉上就劇烈的燃燒起來了, 我趕緊照鏡子 —— 哇呀呀! 我的臉成了又紅又腫的爛柿子. 這次的臉上實在是殘不忍睹, 我堅決不肯邁出家門一步. 在家裡蹲了兩星期. 現在想想, 是我對那卸妝的東西過敏. 這次的慘痛經驗教訓讓我徹底的拒絕化妝, 同時也畏懼登台了.

剩下的小學和整個中學期間, 我壓抑着我對音樂的愛好和隱瞞一切可導致我上台的專長. 總之, 我的中學時代的表現也就是混在人群中, 降着八度小聲合着大傢伙: “XXX來一個!” “一二三四五六七, 我們實在等不及!” (拉拉隊的幹活!)

轉眼到了大學, 我依然如故的、理直氣壯的繼續 “潛水”, 不敢露頭, 也不敢冒泡.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二年級時, “十一國慶節” 全校大合唱比賽(距前一次正好十年). 工學院裡女生少, 所有的女生要求統統的上台! 我那個恐懼啊! 可不是鬧着玩的: 天天晚上做惡夢呀成 -–臉上又是紅燈高照了! 試着和系裡組織者說: 我真的不行呀, 我臉會過敏呀 ~ ~ ~. 那位還真有魄力, 抬起胳膊一揮, 給了我一句話: 你可以不化妝! 就這樣, 我又一次站到了舞台上. 我們學校的舞台真的是很高級的: 厚厚的深紅色的幕布, 明亮的燈光, 寬敞的舞台. 站在舞台上, 看着台下的黑壓壓的觀眾, 我頭一會有了 “表演” 的欲望. 我盡情的放聲歌唱, 啊~ ~ …

當時學校攝影組的一個男生正在試着和我套近乎, 演出後送給我兩張放大的我們大合唱的照片. 雖然我那天太投入, 頭抬的偏高, 嘴巴張太大, 個人形象不很好. 但是, 整台上百號的人中我是少數幾個擁有這歷史性的演出照片的人. 着實讓我真真實實的過了一段 “得意洋洋” 日子. 在我青春歲月里, 這一次的經歷還真是無法忘卻的. 之後, 化妝的恐懼減少了許多.

我的故事講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