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多的故事（１）

小多大名叫馬多餘，家裡共姐妹六個，她是最小的。說起來頗有點像早年國內宣傳
計劃生育的喜劇電影《兒子、孫子和種子》，到她出生時，盼望兒子的母親眼見自
己年紀漸大，再無機會製造出兒子，就給自己最後一個女兒取名多餘，小名小多。

出乎意外，最不受母親寵愛的小多卻是姐妹六個中最漂亮的，五歲時就已經能看出
端倪，別人當着小多父母誇獎她時，有意無意暗示“你們兩個居然也能生出這樣漂
亮的女兒”。到了女大十八變的時候，小多更是出落的眉清目秀，格外招眼。更出
乎意外的是，小多又是姐妹六個中最聰明的，是閉着眼睛成績也是班裡前三名，睜
着眼睛就穩得第一的那種。大姐初中畢業就進工廠當工人，二姐三姐趕上文革和上
山下鄉，失去了進入大學的機會，四姐上了一個沒有什麼名氣的大學，五姐只上了
中專，小多卻在１９８２年考入Ｆ大。

小多的父親是受過大學教育的，只是因為曾經在國民黨軍隊中當過一個文職官，後
來蔣介石敗退台灣，他所在部隊投降，他自然就成了俘虜。因為他官職低微，又是
文職，所以很快釋放回家。於是他帶着一點積蓄，來到這個胡同落腳了。不過因為
有這樣一段歷史，他只能在一家工廠里當會計，小多的大姐二姐入黨的機會也都因
為父親這段歷史而被剝奪了。

馬家因為沒有男孩子，以往和鄰居爭執往往出於下風。當小多上大學時，前面三個
姐姐已經結婚，逢年過節，姐夫們前來湊熱鬧，反而讓鄰居們羨慕，加上馬家出了
兩個大學生和一個中專生，使馬家在這個平均教育程度不高的地帶名聲遠揚。小多
的父親成了鄰居羨慕的對象，已經很受父親寵愛的小多更是深得父親喜歡，不過母
親對她依然比較冷淡。

小多大學畢業分配到市外貿局工作，全家一起慶祝，由已經結婚和尚未結婚的五個
姐姐作東道，到鹿鳴春飯莊吃了一頓。不幸的是，小多的父親因為興奮，多喝了一
點酒，居然引發腦溢血，雖經搶救保住命，但還是在半年後去世了。

本來因為工作離家近，還要加上其他幾個姐姐有家的有家，未婚的也住在單位宿舍，
小多就一直住在家裡，照顧父母。父親去世，母親卻認為是小多的過錯，母女關係
越來越緊張。最疼愛小妹的三姐看出跡象，勸小妹儘快搬出去，由她來照顧母親。

小多搬到外貿局單身宿舍，對着空牆，想起父親，覺得好傷心，於是跟相處半年的
男朋友商量，要出國留學。她覺得只有離開這個城市，甚至離開這個國家，她才能
淡忘這段傷心事。

男朋友不願意。也是，他父親就是外貿局副局長，並且是最年輕的副局長，還有可
能進省外貿廳，他在這裡前途光明，沒有離開的道理。何況他的語言天賦差，人也
不如小多聰明，心裡明白出國就只有靠小多，再沒有大男人的地位。

小多實際上也談不上愛他，既然在這個問題上不能達成一致，她沒有多少猶豫就提
出分手。

考過托福和ＧＲＥ，申請了若干學校，小多最後拿到美國和加拿大七所學校的錄取
通知。小多隻略加思索，就決定去多倫多大學，原因很簡單，就是大學的名字和她
的名字都有多字。

為了避免和母親衝突，小多這次沒有大肆聲張，可是這次倒是母親自己從姐姐們那
里得知消息，提出要為小多餞行。這次和她當年上大學不同，母親知道這次距離要
遠得多，無論平時怎麼不喜歡她，這時也還是落了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