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我們沒花幾天時間酷不酷網站就上馬了。最開始只是給幾個朋友發了些E，告訴他們這個網站的功能，而那些朋友又把E傳給更多的人，僅一個小時，已有我們不認識的人上傳照片。而事實證明幾乎所有的收E的人都會把網址轉給其他人。傑姆有不少朋友，他的女朋友有更多的朋友，就這樣蜘蛛網般地一層一層向外拓延，而我們只是目瞪口呆地望着存儲器中飛速增長的照片，覺得不可思議。

消息傳遞的速度是驚人的，酷不酷網站象一個巨大的吞食機器，晝夜吞食着俊男美女或是怪獸庸人。進去時是一個個問號，出來時是一個個定量的分數，有人歡欣鼓舞，有人垂頭喪氣，換了張照片再試一次，仿佛這形象的分數比IQ還要重要。當上傳照片達到一百萬時，傑姆和我打算添加更多的功能，比如說，加入個人帳戶，上傳照片的人可以添加個人資料，利用個人興趣中的關鍵詞進行夥伴配對。假如找到興趣相合的人，則向雙方發送配對成功E，裡面有一個潛在夥伴名單與其照片。雙方瀏覽潛在夥伴的照片，喜歡的便可以挑出來，就象古代皇帝的翻牌，後宮三千，盡其選擇。當然，只有在互相選定對方的情況下，服務器才會把兩人的資料調出，發給對方，而我們則收取一定的中介費用。

暑假快結束的時候我們居然開始收錢。酷不酷網站成了交友的場所，我們收到了不少熱情洋溢的E信，還有配偶成功的例子。當然，更多閒極無聊的人只是想看看別人的照片，我曾經看見一個男孩坐在圖書館裡，花了兩個小時只是翻看酷不酷的照片，翻一張，打一個分，貢獻了無數的投票點擊數。

兩百萬照片的時候，傑姆把網站註冊了一個公司，註冊在兩人名下，主域換成商業網，正大光明地賺起錢來。他和女朋友聯合把我架了出去，理了個新潮髮型，拍了張西門吹雪造型的酷照，以創始人祖師爺的身份把自己貼在網站主頁上。當然，我沒再叫青，換了個吉米的洋名，以便非同族姐妹兄弟方便稱呼。就這樣，吉米和傑姆，一憂鬱一陽光地展現在主頁上，供幾百萬甚至更多的人景仰。

我承認，傑姆是個非常聰明的男孩，他把網站管理得活潑而有條理，而且擅於調動人的積極性。當發現有人上傳黃色圖片時，他在網上找了一幫自願者過目所有的上傳照片，刪掉不合時宜的，剩下的才貼到公共頁面上。那些自願者，他給取了個名，moderator, 絕大多數是女孩，不知為什麼能以掃黃為樂。

不久酷不酷網站的投票點擊數達到二十億。二十億，比全中國的人口還多。我想，美國人可能都瘋了。再後來，就有雜誌刊登關於酷不酷網站的文章，比如商業周刊，花花公子。娛樂周刊將我們兩列入娛樂界最具有創造性的一百人之內。人物雜誌送了我們一個韋搏之聲獎。甚至Conan O’Brien 的脫口秀也提到了我們的網站。

校園中的每個人都在談論酷不酷網站，吉米和傑姆成了非常出名的人物。有時我戴着那縷西門吹雪式的額前長發招搖過校時，就有人在旁邊叫道，是吉米！吉米來啦！就連我的那件寶貝T恤衫也出現了英文盜版：I’m a fish! 天，簡直蠢得象魚。 傑姆成天歌舞昇平，女朋友一邊跟着他風光，一邊也為他打翻了無數的醋罈子。當她試圖以安慰手段引誘我時，我及其不耐煩地擋開了她。就象我擋開其他女孩子一樣。是不是因為小森的緣故，我不清楚。只是覺得女孩子統統不可理喻，對付她們，我只能更加不可理喻。我買了一部摩托車，偶爾去河邊林蔭道兜風，兜售我那西門吹雪式的劉海，收取一些廉價的景仰目光。有時，我也去初遇小森的地方，她沒有再次出現，而我也想起她那印第安豎笛遺失在我那裡。

大宇對我的網站嗤之以鼻，說那是皮條網站，我不過是個皮條客。我說你又是什麼？韓國入贅女婿，連自己的窩都沒有。本來大宇扔的都是脫鞋枕頭之類的東西，而那次他往牆上摔了一個玻璃杯子。我們因此狠狠地打了一架。不過那已是兩個月以前的事情了。之後，他沒有再來我這裡。不知道那是不是意味着絕交。

假如小森不來找我，也許我那學生生涯的最後一年就這麼交代了。學歷：博士。戀愛史：零。博士的光環vs.貧瘠的感情世界。不要以為我不在乎她。只是我找不到見她的理由。有一次我喝醉了，向傑姆和他的女朋友透露了小森的名字。傑姆的女朋友說，現在你有名了，她沒理由不來找你。

是啊，我有名了，她沒理由不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