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我想過無數種和小森重逢的鏡頭。她有可能手挽一個帥哥，談笑着從我身邊走過，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到了很遠的地方，偷偷地一回眸，給我一個小小的不意察覺的微笑。或者，她踩着她那風火輪，大大方方到我面前，仿佛兩人之間的裂痕從未發生，邀請我去這兒去那兒。我情願是後者，那樣我將非常高興地接受這種不露痕跡的和解。

我想見她。然而我不願去找她。你可以說是可笑的自尊心，但事實上是我沒有理由。我可以沒有理由地干許多事情，比如建一個網站，蓄鬍子，剃光頭，但那畢竟是純粹自己的事情，再怎麼玩砸了也不會礙了別人什麼事。但是小森，我在意。身不由己地在意。感覺自己象踩在滾木上，卻不知道滾木向哪個方向走，會不會停。只有將手腳伸展開來，儘量保證不掉下來。花所有的時間去想下一步滾木的方向，速度又會有多快。

我向傑姆和他的女朋友嘮嘮叨叨地解釋着滾木理論，笑着想說明自己有多麼累。嘴裡的吉士和着啤酒發着新鮮的狗屎的氣息，攜帶着二氧化硫的味道。傑姆只是搖頭，說我需要一個女朋友，做愛可以釋放所有的緊張和不必要的煩惱。噢，是嗎？我笑道，聽上去象核危機，找人引爆一下才好。傑姆說，不不，比核彈厲害，你需要找一個黑洞，把所有的東西吸進去。閉嘴！傑姆的女朋友叫道，你們兩個混蛋。

可是她依然決定給我這個混蛋找一個黑洞。反正酷不酷網站有的是資源。打進關鍵詞，能調出一大堆人的照片。她問我是否只找亞裔小姐，我點頭。二十五歲以下？點頭。未婚？廢話。還有什麼條件？她問。

什麼條件？我腦子裡滿是小森的影子。溜冰鞋，印第安豎笛，紅色運動胸罩，滴水的頭髮……可是我不知道她愛的是什麼，麥當娜？逃跑新娘？也許她那自由的心根本是毫無牽掛的。我一煩，說，隨便你填什麼，凡高，麥當娜。

為什麼是凡高？為什麼是麥當娜？她奇道。

因為他們都是瘋子，我說，我們都愛瘋子。

她搖搖頭，敲進了瘋子的名字。出乎我意料的是，結果出來了不少合適人選，照片看上去還有些姿色不錯的。而且，裡面有小森的照片。

她看上去酷極了，一手插在飛揚的頭髮里，眼神一如既往的亮，小肚子還露出一小節。形象分數還挺高，9.4。再看她的自我介紹：

嗨，聽朋友說起過這個網站，所以放上來一張照片，看看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喜歡網球，溜冰，旅遊。還有凡高，麥當娜。

我不禁微笑。傑姆女朋友看見我對着小森的照片發痴，忍不住瞅了過來。說，啊，我認識她，不是沙麗嗎？有時候會去養雞俱樂部的。還有啊，有時候學校組織去幫窮人修房子，她也去的。

幫窮人修房子？那是什麼？

義務勞動了，這樣的活動很多的。哪象你們？一點愛心沒有。

我笑笑，打下照片，走到一旁坐下。我問傑姆的女朋友，我想見她，女孩子最吃哪一套？

鮮花啊，巧克力啊，都可以的。

有沒有特別一點的？因為她很特別。

你有錢啊！可以找駕飛機，後面拖條長長的幅，上面寫一句我愛某某之類的肉麻話。我就希望有一天傑姆能這麼向我求婚。

你真以為我們賺了很多錢？我搖搖頭。女孩子是不是喜歡全世界都知道自己被別人所愛？

她拼命點頭。

我有主意了。綁架她。萬聖節就快到了，我完全可以設計一個篝火熊熊的壯觀而浪漫的會面方式，讓小森熱淚盈眶。

你能不能找一些人幫我？我問。

幹什麼？

幫我綁架一個人。

誰？她的眼睛大大地睜開。

我把那張照片高高地舉起，一絲笑意掠過我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