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完)

離別，只能是離別。這世界果然是更冷了，因為有了更多的消失和告別。離別是為了什麼？是更多的懷念與牽腸掛肚嗎？還是為了所謂的宿命？為了圓滿既定而空蕩的宿命，畫上無淚有傷的點點點？

都是矛盾的人，堅強的外殼下掩不住稚嫩的心。一邊說討厭流離失所，一邊卻渴望流浪。嘴裡唱着心傷的別離的歌，一抬眼又看見天邊自由的雲。沒什麼，我們還年輕，我們都自私。也有自私的資本。也許只有落拓到大宇曾經的地步，才會毫不猶豫地跳進那個愛情陷阱。

或者，象我一樣，做一個愛情的傻瓜。拿一塊紅布蒙住眼睛，想象幸福。只是，小森的眼睛上沒有蒙上這樣一塊布。我沒有權力把自己認定的幸福強加給她。

所以，只能是離別。

我笑笑說，你有沒有帶剪刀？也許我明天應該去剪個發了。額前這縷頭髮甩來甩去，挺煩人的。

那我沒辦法為你的新形象捧場了，小森說，明天我就走了。

想去哪裡？

不知道。反正有車，開了就可以走。其實我想去找一面湖，最藍最藍的湖，象天池那樣的，躺在高山上的湖。

安娜堡的河不夠藍嗎？

小森搖頭，不夠。城市裡的河都有些髒。那種藍跟理想中的不一樣。

隨你了。我說，今晚怎麼辦？還打算回去跟大宇盡歡嗎？

小森說，正犯愁呢！我可不想見他，又要鼻涕眼淚流個沒完。可什麼地方他找不着我呢？

你可以去我那兒，我把房門鑰匙扔給她，先躲起來，我把他支開。

小森疑惑地望着我。不過我是淡定而坦然的，她當然看不出什麼。

醜話說在前面，小森說，我不可以跟你做愛。

你以為我可以嗎？我說，都想開練葵花寶典了。瞧我這樣子，是不是和東方不敗有點象？

小森如釋重負地吁了口氣，說，那好吧，我先躲起來了。你真是好孩子，拿得起放得下。

看着小森遠去，我無力地坐到了地上。什麼拿得起放得下，先放倒了自己。

大宇跑出來，問我，看見小森嗎？

我笑笑，說，還用問嗎？她走了。

往哪個方向？

我閉上眼睛，笑着搖頭。大宇一跺腳，不分東南西北地情聖般地追了下去。也不顧金喜流着眼淚地立在一邊。不過這次我的日蝕眼看不到了。

今晚小森在我這裡。她背轉了身子，似乎睡得寧靜而踏實。輕長的鼻息聲中，我甚至有些相信魚狗的傳說，那波瀾不驚的十五天。可是我只有這一晚。我睡不着。

小森翻轉了身子，看着我，不說話。突然她開始吻我。

我止住她，你不是說不跟我做愛嗎？

可我沒說不吻你。
……

第二天早上，小森還是走了。其實我聽見了她起床的聲音，開門的聲音，發動汽車的聲音，可是我沒有攔她。傻瓜才會去攔她。

大宇自然是進行了一番瘋狂的搜索。準備好的聲情並茂的離別演說被無端扼殺，他自然有理由瘋狂。某一次他跑到我這裡發瘟的時候，我痛扁了他一頓。他甚至沒有好好還手，仿佛那樣心理才解脫了。只不過前方有一份工作等着他，過去後他又可以洗心革面，這裡發生的一切終究會塵封進記憶。不多久，我聽說，金喜也跟了過去。

我也決定回國探探母親。

臨行的前一個禮拜，我收到了一張明信片。一面絕藍絕藍的湖。翻過來，是小森潦草的字跡：菜葉子，那面湖，我找到了。Crater Lake。

有人說，高山上的湖，是躺在地球表面上的一滴眼淚。那麼說，我枕袢的眼淚，就是你心間的一面湖水。

我的枕袢，沒有眼淚。

小森的眼淚留在哪裡？在那片藍湖裡嗎？她找到了。找到了什麼？是心湖嗎？

我是否禁錮自己的心已然太久太久，需要放飛一下。

我開始旅遊，尋找有湖有水的地方。那天，我到了提騰山，就在黃石的邊上。山頂有雪，山腳是松柏環繞的冰川湖。我拿出那張明信片比較了一下，好象沒有畫中的藍。

突然有一種奇怪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尖銳，悽厲，仿佛空穴來風，冷颼颼的。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戰。我慢慢地回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