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如朝露 第八章 雪國風情 |
| 送交者: pumbaa 2011年02月23日20:55:38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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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多倫多,十一月已降大雪了。陸宜帶着小小女兒去幼兒園註冊,她已經四周歲多了,正是加拿大義務教育的第一年,幼兒園低班。 加國保守,那時學校的女教師必須穿長裙。一位身着白色套頭毛衣,寶藍色長裙的瘦削而嚴肅的女教師來帶婭如母女去參觀學校。 陸宜急忙解釋:“她才來加拿大,不懂英語。” 那女士微笑說:“不是問題,孩子們靠肢體語言。而且,我保證,她一個星期後就開始講英語了。” 她開始笑的時候,露出耐心,溫和,語氣中有對自己職業的信心。陸宜立刻喜歡上了她。現在的陸宜,對老外的習慣頗為了解,馬上稱讚她: “我完全相信。而且看見你,就相信這個學校有良好的教育效果。” 那教師停下腳步,詫異地對她說:“很多家長都這麼對我說,但你今天第一次見到我,怎麼會知道呢?” “你的舉止表現出專業素養,而且你的語氣顯得對孩子們很了解。” “哦,我是真心愛他們阿。因為愛孩子們,我才選擇這職業。近三十年了,從不為這個選擇後悔。看着孩子們成長,我很有成就感。” 談着,倆人互相很有好感。參觀完學校,女教師送她們到門口,對婭如說:“甜心,明天見。” 由於長期的分開,這時的婭如,和父母很疏離。常常一個人在一間房裡玩長毛絨玩具。陸宜注意到;她的扮家家遊戲裡面,沒有父母這兩角色。一次,她故意叫女兒介紹她的玩偶家庭。 女兒詳細地指給她看:“這是爺爺,這是奶奶,這是寶寶。” “那旁邊的黑熊是什麼人?” “那是婆婆,她專門煮飯,洗衣,還要叫寶寶睡覺。” “寶寶的爸爸媽媽呢?” “那還用問?到美國念書去了。” 陸宜哭笑不得,說:“這不是你在上海的家嗎?送你回上海,你去不去?” “不去。” 語氣非常堅決。 “為什麼?” “上海老師太兇。我喜歡這裡的學校。” “老師和小朋友說的話你都不懂,你怎麼會喜歡?” “但是,大家是多麼的好。老師要所有小朋友每天都起碼和我交談一次,所以,我現在懂很多英文了,老師從不罵人,她喜歡每一個小孩。上海的老師多麼凶,我再也不要回上海去了。還有,這裡的學校有那麼多的玩具,我也喜歡。” “小朋友不和你搶玩具嗎?” “不,我們都排隊的,你喜歡哪個玩具,你排在那兒就會輪到你的,我最喜歡用砂搭城堡了,搭得很高很大。小朋友都說;fantastic(奇妙)。每次玩前,老師總是給我穿反穿的塑料衣,我可以玩水,沙。我喜歡這兒,你不要送我回去。” 初次大雪,雪一下堆積到大人的膝彎,陸宜送女兒到幼兒園。老師乃穿着長裙在校門口等孩子;見到婭如,大聲喚:蜜糖,快來。 婭如笑着飛奔進校門。 因為孩子的歡笑,陸宜在嚴寒中,心底升起暖意。 北國的冬天,零下二十多度的低溫中,孩子們穿着雪衣雪褲在雪地里玩。在嚴寒和 廣袤的土地上,成長着來自全世界各民族的後代。誠實,開朗,和平,強健,守紀律的加拿大新一代小國民。 那年的冬天特別冷,若谷打算春天才出門找工作。在美國三年,他從沒有得到過真正意義上的休息。 陸宜此時已經勞作慣了,她很快在地處多市的邊緣的一個商場找到一份咖啡館的服務員工作。老闆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人,店裡還有另外兩個女雇員。那店早餐賣咖啡鬆餅,中午加三明治,簡單而實惠,這幾個全女班的年輕女孩,應付很得當。相處也很好。 時近聖誕,生意火得不得了。陸宜忙得天昏地暗的,她對老闆笑道:“我在美國做餐館,從沒看到過那麼好的生意。” “嘿,”女老闆說:“加拿大聖誕以後,生意要死四個月。” “為什麼?” “錢在聖誕花完了阿,還有,要報稅羅,很多人要補交稅。五月開始,市場才活起來。” 那天是她來加後第一個平安夜,商場應該中午關門過節的。但正午時分,湧進一批日本來的遊客,他們是為觀光美加兩國的聖誕而來的。 等老闆收了客人的單子進來大叫:“快,大家快做三明治,切菜做沙拉。” 只看見廚房裡剩下陸宜一人在洗菜。 “她倆人呢?” “回家去過節了。今天是什麼日子?人家要會男友。” 女老闆瞪大眼睛呆了幾秒鐘,突然哭了出來;“這可怎麼辦?我接了單,收了錢,做的人卻走了!” 陸宜已洗完菜,這時邊做三明治邊發急地回答她:“親愛的,我不是在做嗎?你收了錢,客人就不會走,你快快出去多做幾壺咖啡,和他們聊加國的聖誕風情,比在這兒哭好多了。” “你一人做到幾時去!” “你就不要管了,我都用剩菜,添一點新的,很快的。你快出去吧,你可不能讓咖啡都喝完了。” 女老闆抹乾眼淚,臉上帶着五顏六色的糊了的妝出去招待客人了。 陸宜只做魚肉的三明治。因為美加多食肉,她想日本人肯定吃肉吃膩了。 她做好食物,拿出幾個十二人聚餐用的大盤,將蔬菜,水果沙拉拼在中間,邊上圍着各種魚做的三明治,托着盤走進店堂。 “來來,儘量吃,我們的女孩子老闆不會再多收錢了,大家聖誕快樂啊。” 店堂里,日本客人歡呼一聲:“香啊,那麼美麗的食物,肯定美味。” 圍上來拿着紙盤排着隊選吃的。 陸宜把幾盤各式拼盤全端出去了,自己進廚房整理洗刷,暗想:“如不夠,就讓他們挨餓去吧,我可做夠了。” 女老闆笑眯眯的進來:“路易,他們要感謝你呢,說是很好吃,快快出來和他們談談。” 陸宜奇怪;這都是現成的罐裝魚,抽真空的袋裝煙熏魚,大路貨,怎能獲任這樣青睞? 出去和懂英文的導遊細談,方知道,原來日本蔬果很貴,老白姓從不敢放量吃的,一般一餐只吃幾片橙的,幾片菜葉的。這天看到這麼多堆起來的那麼多種的蔬果,實在是吃驚了。 而且日本人愛吃魚,特別是這些種的深海魚,像陸宜拿出來的半生的煙熏三文魚夾麵包,日本人是很喜歡的,而且這樣大的量。 陸宜聽了暗暗好笑,這些很多是賣剩下的。由於那天臨過節,常客很多都沒有上班,剩了好些食物,接下來好幾天不營業,本來是要倒了的。 “原來日本那麼富的地方,吃東西那麼節儉的。吃在加國,除了怕胖,是根本不成問題的。” “豈止日本,這世界上比美加食物豐盛的地方再也找不出了。加國瀕臨三大洋,大片的平原,這樣的資源這點兒人口,當然無法想象別國的貧乏。” “我出生中國,很理解你的意思。” 陸宜用目光尋找老闆,見到她正在和日本人搶着挑姆指大小的小胡羅卜吃呢,原來老闆一直是節食的,這時見客人的好胃口,不由得也放量一番。 女老闆和陸宜倆人,忙到四點才關門。 從商場到地鐵站,她平時常穿越一片要走五分鐘的草地。草地里常常有小動物出沒,狐狸,浣熊,松鼠,走時常有驚喜。 但這天,不知為什麼,這條路她怎麼也走不完,這平時很冷落的地方,這時看不到一個人影,連車聲都聽不到了。 她在雪地里走阿走,那地鐵站的影子看都看不到。這時的寂靜是她一生從未遇到過的,連風都停住了。 她一人站立在齊胸高的頂着雪的草中間,意識開始模糊,舉目皆白色,她感到再也走不出這片雪地了。只有那雪如沙般靜靜地下着,加拿大的雪原無邊無際。 就在草叢中將要放棄求生的努力時,一雙手輕輕抱住她,若谷帶着女兒趕到了。 “你怎麼了?” “若谷,請你馬上帶我回家,我要睡覺。” 他把她抱進車裡,直接回家了。 回家後,她倒在床上,若谷焦急地找體溫表,她對他說:“不要找了,你把退燒藥,消炎藥都拿出來,按說明加一倍份量給我。” 他依言拿來,她全部吞下去,喝了好些水,這時的體溫是39.6度。體溫太高,她無法入睡,只是躺在暖氣口喘息不止。 漸漸,藥起了作用,她睡着了。深夜時分醒來,高燒已經退盡了,倚着窗台看外面:一棟棟小房子都點綴着彩燈,白雪映得黑夜明亮,和平。深夜,電視台傳出平安夜的歌聲, Silent night, holy night, Sleep in heavenly peace, Sleep in heavenly peace. (大意是:平靜之夜,神聖之夜,一切皆寧靜而光明。環繞着聖母和聖子,如此地溫柔與舒適 ,沉睡在天國的平和中。) 她的心臟隨着這平和的歌聲而跳動。她,又活過來了,感謝上蒼。 後來才知道,那天氣溫低至零下三十多度,她因身體失溫而失去正常的判斷力,在雪地迷失了方向。而若谷以為她中午就下班,等了很久不見歸,開車來找她。這才沒有出大事。 從這以後,她再也不敢穿雪地走近路了,寧願花時間等公車。 多倫多四月化雪,青草和綠樹一下子把這城市打點得生機無限。五月,鬱金香開得滿山滿谷,人們坐在城中的地鐵中,只要火車一開到地面上,延綿起伏的草地上到處都可看到修剪整齊的鬱金香花圃。 李若谷坐在車上心急火燎地穿行在這巨大的城市中,他的眼中看不到春意,只有沮喪。他在找工作,而且,十分地不順利。 在整個冬季,若谷都在做這方面的研究。 當積雪開始溶化時,他開始了找工作大業。他把自己的專業,專長和能力方面的一切優勢匯總,誇張,美化,但是,按照美加的基本道德理念,沒有虛構。 他看了所有的主流報紙的招聘廣告,發函應聘了他有興趣的很多職位,但,大多數都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他到加拿大政府的勞工部門尋求幫助。 在預約後二星期後,終於和政府的專職協助新移民就業的官員面談了。 那是位女士,滿臉的笑容,親切而熱忱地問:“我能為你做什麼嗎?” 若谷把自己找工作所經歷的困難對她講述了。 “哦?你應徵了幾十個職位都沒有得到工作?這是很少見的。是否你的背景和你應徵的職位的要求有距離呢?” 若谷把應徵的職位和他的履歷對她說明了一會兒。那位女士要求他把自己的履歷給她看。看畢那女士說:“按照你的背景和那些職位的要求來說,你是完全合格的。但你忽略了一個事實,在美國,你只是在學校做教授的助手。你的工作經驗完全是在中國的,而在多倫多,這樣的經驗不被承認的。” “那麼,如果沒有一家公司給我初次的工作機會,新移民的加拿大經驗從何處積累呢?” 那女士依然笑顰如花:“這真是一個愚蠢的要求,但是,我們又能做什麼呢?” “難道,每個公司都有這個要求嗎?” “那要看職場的供求關係。你所申請的都是供過於求的職位,資方的要求當然高。 如果是供不應求的職業,如電腦業,它是一門新興事業,對人才需求量很大,很多 職位根本找不到人,資方只求能找到能做的人就可以了,還會挑剔應聘人的經驗嗎?” 她看了看時間,作了些泛泛的建議; 1. 試試找私營職業介紹所。 2. 先找低層次的勞力工作。 3. 念一門實際的工作技能的陪訓課程。 她給了若谷加拿大勞工部對職業市場的預測報告。 那天,陸宜下班回家,若谷躺在床上,對着她怒罵加拿大政府:“都是在混飯吃,混錢拿的傢伙,沒有一點實際工作效率。洋官僚主義我總算是見識到了。” 陸宜問:“和共產黨的行事方式有什麼不同?” 若谷把這問題考慮良久,嘆口氣回答:“我現在是多麼盼望共產黨來領導我啊,不管好壞,先分配個工作幹起來,其他以後再想辦法,何至於這樣天天奔波,一無所成呢?” 但是,事實上,那洋官僚的建議還是有成效的。 若谷去了一家私營職業介紹所面談。 那於他面談的是個德國裔移民。他看了履歷簡單地問:“你到底要什麼職位,多少薪酬?” “我的背景能夠勝任的職位就行,薪酬也不計較。實在是,能有一份工作讓我開始就行。” “好。”那人回答一個字。淺藍的眼睛後一絲表情也沒有。 第二天,他介紹若谷到一家德國移民開的設備公司去做電腦繪圖員。 若谷做過多年的工程師,這種工作對他來說是太簡單了。他把圖畫好,還把它們分門別類編輯好。打開電腦找他制的圖,一目了然,井井有條。 上司很欣賞他,對他介紹了實情。 這個公司有很有幾個工程人員,每個人都能夠做他做的事情;電腦繪畫。目前工作很忙,所以請人來畫,以後閒下來,他這職位是要取消的。但他的工作很出色,上司要他留意,在這公司裡面,哪類工作是他合適的? 他們希望留他下來工作。 這是一家機械為主的設計公司,很符合若谷的背景和專長,若谷留意了很久,沒有發現他能夠十分勝任的工作。 原來在中國,若谷是工程師,他只需按照總工程師的意圖完成圖紙設計,怎麼做,由負責工藝的管。工藝設計完成後就交待到加工部門。在美國,他學的偏重藝術,為教授干的大多是設計模型,沒有工業產品。 而在這家公司,從最初的要求到最後的成品都由專職的工程師負責完成。他確實沒有這個能力。他缺少實際的操作能力。 他把這些告訴了上司。 那德國人聽了有些失望。但也告訴他一些職業的前景。 他說:“機械工程在走下坡,如果轉行電腦的話,就業機會和薪酬要好得多。如果有經濟能力的話,乾脆改行學電腦。” 這是和勞工部的預測一致的。 在這家公司幹了三個月,若谷失業了。 他對於在機械設計這一行兜來轉去找工作厭倦透了。他決定,轉行念電腦。 那年的秋天,他重進大學念電腦科學。 陸宜在咖啡館繼續干着。聖誕以後整個商場生意很淡,咖啡館女老闆把其他兩個女孩都歇了工,只留下她一人。 咖啡是很小額的現金生意,要賺錢只能依靠瑣碎,繁忙,快速的服務。她此時已經鍛煉得能夠在一分鐘裡收七筆生意的錢。 她得從早上七點一直工作到下午五點。在那麼長的時間裡,只能午餐時坐半小時。每天回家,她的雙腿都已經站得僵硬了。 青春,紅顏,就在這咖啡的交易中褪色。 在這份咖啡館的簡單工作中,提供了他們一家的開支。交房租,養汽車,一切。還有,若谷的學費。每月銀行來月結,陸宜都得意地發現;他們的存款,在這艱難時候,還在月月增長。 但是她很累很累。不單工作累,心更加累。特別地,她發現她又懷孕了。 當女兒七歲時候,陸宜第二次懷孕了。他們夫婦倆決定給女兒添個伴。如是女兒,願她們像家政和她一般地成為知己。 這次懷孕,分外地艱辛,她已經三十四歲了,那段時間,她晚上睡覺時幾乎每夜會腿抽筋抽醒幾次。醫生告訴她,這是因為加拿大光照少,外來移民未養成在食物中攝入鈣質的習慣,而懷孕還要供給胎兒鈣質,所以造成這種情況。 白天,她拖着懷孕的身子站立十個小時,一到下午,腿腫得只能穿拖鞋。 她向女老闆辭工作。 老闆對她解釋;根據加拿大勞工法例,分娩是有產假的,但必須要工作到接近預產期時期。如懷孕可以要求雇主照顧輕工作,但這咖啡館的工作已經屬於輕工作了。 “雖不重,但我長時間站立有困難。” 女老闆考慮一下,想了個折中的辦法。她打算再請一位兼職的員工,這樣在不忙的時候陸宜可以休息一下。 “這樣可好?我想你可以工作到分娩了。” “謝謝你,我其實是特別需要有一份工作的。” 她對着老闆燦爛一笑。 那笑容打動了老闆,她帶點羞愧地告訴她:“路易,(她老發不准陸宜這兩字的音) 我要老實告訴你,在你以前,你的職位上我起碼要用兩個人。而且那些女孩子還要給我很多麻煩,就連上洗手間她們都要比你多幾次,呆在那裡的時間也比你長很久。你的工作是超值的,現在我需要請多一個人,無法給你加薪。如你生產後再回來干,我一定給你加薪。” 陸宜在陣痛開始後去醫院等待分娩。 與在中國分娩十分不同的是,醫院非常堅持要做父親的若谷在產房看孩子生下來整 個的過程。護士說:“親眼看到了,做丈夫的才知道妻子分娩的痛苦,才知道孩子 來之不易,會更加愛妻,兒。” 當陸宜鮮血噴涌,忍不住陣痛慘叫時,若谷臉無人色地向產房外逃。 護士叫住他:“先生,你快看你的兒子。” “兒子?”他停下來轉身望去;孩子出世了,他狂喜地看到了嬰兒的兩腿間他作為父親久已盼望的雄性表徵。 兒子在啼哭,他是否預見到人生的艱難? 兩天以後夫婦倆帶着嬰兒出院回家,醫院送了整套的嬰兒用品。 才做了姐姐的婭如見到小弟弟十分興奮,為他取名;凱文。因為那時她正看了一部電影《Home Along》(意為:獨自在家)很喜歡裡面的小男孩主角,凱文。她說,弟弟再大一點就可以是那樣有趣的男孩了。 知道了嬰兒的出生後,咖啡館女老闆,社區服務的護士,領居們都送鮮花和嬰兒用品來。一時間,滿屋的花香,這男孩對世界的第一個印象就是花香吧? 在陸宜懷孕期間,若谷畢業了。 凱文生下來兩星期後,若谷在多次面談之後,終於在一家跨國公司在加國的分部找到一份計算機系統維修,保養的工作。這時他們定居加國已經四年了。 若谷剛開始新的工作,萬事開頭難,工作壓力非常大。每天要忙到七,八點鐘回家,草草吃飯後,立刻又在自己家裡的電腦上幹起來了。脾氣十分火爆,常常幾天也不和妻子交談。 整個家庭在他的情緒影響下氣氛十分低沉,陸宜知道他的艱難,什麼困難都不敢對他講,默默地帶着兩個孩子,煮三餐,送女兒上學,操持一個家,產後沒有得到必須的休息,滿月的時候血還在流。 兒子有特別的好胃口,無論何時大哭,只要給他吃奶,立刻停止哭聲,但是做母親的產後沒有休息,也沒有注意營養,奶不夠。 在一深夜,他吸着吸着吸不到奶,突然放聲大哭,若谷被吵醒,對着妻子發火:“你睡得那麼死?給他吃奶啊。” “我沒有奶了。” “那就想別的辦法吧,總不能讓他老哭吧?你做媽也不是第一次了,怎麼還要我來教?” “那麼,做父親的該做什麼呢?” 若谷暴怒道:“你,居然深夜和我吵架?” 她怕驚醒女兒和鄰居,再也不講什麼。起床抱起孩子,一手抱他,一手餵奶,深夜在廳里不斷渡着步,哄兒子。血不斷地從兩腿間源源淌下。 那夜,當兒子睡熟後,陸宜狠狠地把自己扔進床里,生平第一次熱忱地向上帝禱告:父阿,不要讓我醒來,我渴望長眠。主阿,我不要看見明天的太陽。 女人都熱衷於組織家庭,期望能有長久的依靠。但是,得到的大多是重負。 上帝還是讓她第二天醒了過來。 她在秋日的陽光中醒過來,若谷正在忙着倆孩子呢。看見她醒來忙趕過來把她按在床上,連聲說:“你休息,我今天請假照顧孩子。” 她詫異地問:“今天怎麼這麼反常,你學着表演模範丈夫?” 他從後面抱住她,心疼地將她摟在他懷裡。沉默很久才告訴她;昨夜,他半夜起來,看到地下有血,這才醒悟到;她產後已流血一個多月了。
他說:“我真不是個好男人,昨夜,看見你的血才想起;你分娩以後根本沒有休息。我在外面不順利,回家對老婆發脾氣,擺威風,充好漢。真是虧待了你。” 他一面說,一邊溫柔地吻她耳下頸後柔軟的髮根部。但她根本沒有注意這小動作。 艱難的生活殺死了她的敏感,溫柔等一切女人的特質。她變得麻木,實際。 她木然說:“算了。你也是不得已。這也不是急病,我自己注意點捱的過的。上班去吧,周末多照顧點我就夠了。” 但那周末,他忘了妻子的病。忙着在家中電腦上又猛操練兩天。 陸宜卻牢記着。但她累得連失望的感覺都沒有了。他們在家庭中的角色互換了。 在中國,無論她有什麼願望,若谷總能為她實現。 她要獨立的住房,要稱心的工作,要出國,他為她一一辦到。他是她的依靠。 但出了國,她卻成為他的依靠。他在美國完成學業,取得學位。他來加長期休息,他重進學校讀書,他心無旁騖地工作。一切的一切都依仗着有個賺錢而且把家事都處理好的妻子。 在中國,他能夠實現妻子的所有願望是因為他出生於一個特權階層。 在北美,她能夠支持他是因為她全力的付出。 但,她是多麼的厭倦啊。 若谷的工作慢慢做順了,漸漸在這崗位上做出了成績。一年以後,升為部門經理。並為公司在美國的分部提供網上技術支持。收入漸豐厚。 陸宜終於得到機會在家休整一段時間做全職家庭婦女。 閒暇時若谷偶爾注意妻子,這才驚覺;她已成了憔悴,蒼白,沉默,忙碌的一個婦人了。 他悵然想到;他的兒子是用妻子的青春換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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