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如朝露 第九章 歲月如流 |
| 送交者: pumbaa 2011年02月24日20:08:50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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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兒子兩歲上托兒所後,陸宜進入社區專上學院,念助理護士。 在專上學院畢業後,通過了政府考核,取得了資格證書,順利進入一家慈善機構屬下的護理院,當了助理護士。 科學技術發展到現代,醫療可以讓人們活得很久,卻無法讓人們活得好。在這份工作中,陸宜第一次發現,有時候活着是一件多麼殘忍的事情。 在加拿大眾多的護理院中,生活着生活無法自理的人們。大多數是老人,還有一部份是無法治癒的病人,車禍和災難後不能痊癒的傷員。 對他們來說,活着本身就是負擔,但是醫療技術和加國的福利制度,讓他們不得不痛苦地活下去。 這份工作給她一個角度去觀察西方眾生相。特別是有關生存和死亡。 她開始工作的時候,看到的第一次死亡是一宗因失去友情而導致死亡的事件。 在護理院的精神病患者居住層,有一間雙人房,住着倆位年老的精神病人;喬治和史蒂夫。他們對日常生活的很多事件已經不能自理。但是,他們對下棋卻精通得很,每天從早下到晚,有時深夜還在對殺。 倆人的棋品都不好,常常吵的不可開交。有時,還打架。 每當他們下棋發生爭執時,護理人員就得去分開他們。最後,院方把倆人分別遷移到別的房間。喬治換到了另一樓層。 換了房間的第一天,史蒂夫徹夜呆在原來的房間的門口,問每一位過路人:你可看見我的朋友?他到哪裡去了? 他失去了棋友,不再下棋,也失去了生命中唯一的娛樂。很快就萎頓下來。整日目光呆滯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棋桌,或者就睡覺。幾個月後,因感冒轉為肺炎而去世。 在她的服務對象中,有一位103歲的老人,她是加國出生的白人。 她愛美,愛音樂,愛發小脾氣,還能彈點鋼琴。每天濃妝,盛裝,象出席交際場所般。 後來,她身體突然變壞了,常常長時間的睡,醒的時間抱怨這痛那酸的,她開始了長期的複雜的身體撿查。有些撿查非常痛苦的,往往要提前二至三天準備,事後也需幾天恢復,她都熬過了。 有一次撿查,是整個頭部和頸椎的CT撿查,查前用靜脈注射一種原子能藥物(nuclar medicine)。整個過程大概5個小時,完事後陸宜和她一起坐車回去時,她精神萎頓而痛苦,連連說受不了,陸宜暗示她說;如不願意,是有權拒絕治療的。她回答,她還是期望恢復健康。 醫院的結論是:她的骨質缺少一種質素,醫療只能緩解,無法根治。 她又病了,呼吸急促,連聲呼痛,救護車來接她去醫院,抬她走時,她大聲說:“太痛苦了,讓我走吧,我希望離去了。” 陸宜問護士長;“既然她要走,為什麼不放棄搶救了呢?她已經活得太長了。” “但是,她這樣嚷嚷是沒有法律效力的,除非簽正式的法律文件,我們是無法為她 做出放棄治療的決定的。” 幾天后,她的病情得到緩解,她回來了。 坐在夏日透過玻璃的陽光里,身邊微微吹着冷氣,剛做好頭髮,一貫地盛裝,顯得很精神,愉快,活潑。看到陸宜來當班,忙招呼:“知道你今天下午當班,我坐這裡等你好久了。” 陸宜看到她那麼開心,也很興奮,陪她聊天,聊着聊着,老太太突然用盼望的口吻說:“我是多麼期望能夠逮住一個富有而且英俊的男人阿,生活實在太悶。” 陸宜忍住笑,說:“富有就可以了,英俊就不必了吧,我覺得,英俊的男人會給伴侶壓力的。” “但是,男人不帥,我是沒有興趣上床的,一生只愛俊男,你說,我還有希望嗎?” “當然,特別像你那樣有魅力的夫人。我們保持希望,等待着機會。” 她聽後思索一會兒,臉上露出俏皮的笑,重複道:“我們等待着,並保持希望。” 陸宜想起了大仲馬的在《基督山伯爵》中的一段話:在上帝揭露人的未來以前,人類的一切智慧是包含在這四個字裡面的:“等待”和“希望” 老太太堅持着等待和希望。但,那是智慧嗎? 後來,陸宜遇到了一選擇放棄生命的人。 有一位頗有紳士風度的男士前來註冊。整潔,機敏。陸宜暗暗稱奇;這兒的老人都近百歲,一般生活都無法自理,這位卻看起來好像來參加跳舞會般的。 她把他帶到準備好的單人房間,他的東西前一天已經送來了。 他第一件事就是安裝音響設備。 陸宜幫助他。 當她回護士辦公站的時候,護士長正在做他的文件。 陸宜問:“什麼原因來的呢?” “他得了腎癌,剛經過手術,手術並不成功。” “那,他應該繼續接受治療啊,如化學療法。” “他拒絕了,不願再做任何治療。” “為什麼?太可惜了。” “但,那是他的生命,他的決定。” 陸宜無語。 “ 醫生估計,他的生命不會超過半年,如有可能,讓他快樂些吧。” 後來,她發現,他是一個非常樂觀的人。 由於從護士長那裡得知了他的病情,她第二天再見他時,心情有些沉重。他馬上感覺到了,花言巧語地問:“阿,美人,為什麼今天不開心?是不是因為知道我要去了?” 陸宜回答:“我確實知道你要離去,放棄治療,為什麼?難道你不愛你的生命?” 他突然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有點嚴肅地說道; “我當然愛我的生命,但,那是我有尊嚴的生命,我能享受的生命。如果只是為了活下去,一天天地在痛苦中拖延,那,只是一軀病體而已,談不上什麼生命。” “但,可能會好的呢。” “可能,---他大笑---僅為了一個可能,我要吃那麼多藥,扎那麼多針?不了,謝謝。活着,快快樂樂的,死呢,但願平平靜靜地。好姑娘,你不要為我悲傷,因為這是我的選擇。生命長點短點其實是沒有多少差別的,我們都要歸於塵土。” 他神情輕鬆,使陸宜感到。也許,他的選擇是正確的。 他漸漸瘦弱,衣着仍保持光鮮。陸宜常常幫他修指甲,鬍子,陪他下樓理髮,每次為他做些事,他都送她巧克力酬謝。 明顯地,他的精力衰退很快,只能聽聽音樂消遣。每天,長時間地傾聽。陸宜常常在他那能聽到很多70-80年代的老歌。 他常常聽到那首《Scarborough Fair》 ,聽着,若有所思。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大意是:士嘉堡集市 你可要去士嘉堡的集市 元茜,百里香,迷迭香和肉桂 請代我問候一位住那兒的人兒 她曾一時是我生命中的真愛) 陸宜陪他聽着,也為這深沉的歌聲動情。他們談論着; “這歌這倆位歌手演繹的真出色。我以前聽的是Sarsh Brightman 唱的,完全不是這感覺。” “這歌,原作者就是這倆男人,Simon & Garfunkel ,是他們為了反越戰而作,我參加過越戰。” “它,反戰?那樣平靜的歌聲,鄉村的生活,一片土地,生命中的真愛,聽起來和戰爭沒有半點相干。” “當時,我們在越南,聽到這歌,是多麼期望這樣的生活呢。而且,憑什麼,我們要毀滅別人平靜的生活呢?好姑娘,我曾是直升機駕駛員,我大概殺過人,死後,要面對上帝的審判。” “你是為國家利益而戰,只是服從而已,所有罪孽,都由那些導致戰爭的人和事負,與你無關。” “因為我的行為毀滅過生命,我必將要為它負責。” 他有點沮喪。 “害怕嗎,有點兒吧?” 陸宜試探性地問道。 “不,該來的,必將來。孩子,你不了解,一個辛勞終身的人,是不會拒絕長眠的機會的,長眠在深夜。我也曾活潑地生活過,如今,是累了。” 他要離開這個世界了,為減輕痛苦,醫生用了大劑量的麻醉劑,他長時間地處於睡眠中,偶然地,會清醒一下。 有一次,陸宜正進房為他清潔,他突然醒來,拉着她的手,說:“孩子,我正在離去。” “是的,請安靜地離去吧,” “但,我的音樂呢?” 阿,忘了。她立即去打開音響設備。他聽了一會兒,又昏睡過去。 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親友們帶來大量的鮮花和氫氣球,又有不間斷的音樂,整個房間裡,平靜而美麗。 那晚,他全身都已經柔軟無一絲力量了,陸宜和同事們都知道這是最後的時刻了,在他還有一口氣時,她們為他悉心清潔畢。幾分鐘後。他就去世,遺容安詳。 護士長處理他的遺體,按照規定的步驟放入屍袋。 完事後,她抬起頭,看着在旁沉默的一般手下說:“嗨,情緒好點吧,他年汝體也相同呢。” 手下們一起回答:“去你的,他年汝體才相同呢。” 童年時家庭悲劇使陸宜對死亡充滿恐怖。這是她第一次看到的平靜,安逸的死亡。 在護理院工作兩年後,陸宜申請在集團公司的資助下,兼職進修實習護士的課程。 一夜,陸宜在值夜班時,總護士長(director of nurse)來巡查了。她站起身,要陪同去查房。DON 按住她道:“今天來是要與你談事的,不去查房了。” 陸宜一邊做咖啡招待她,一邊詫異地問:“凌晨找我談事?什麼事那麼嚴重?” DON 笑着對她解釋:“我有很嚴重的失眠症,也知道藥物的缺陷,所以不敢用藥控制它,與你談話是我謀殺長夜的好方法。” 倆人在餐桌旁邊坐下來,喝着咖啡,DON談起主題:“親愛的,我接到你的報告,要進修,整個課程要持續三年半,你決定了嗎?” “是的,如果開始,我絕不會半途而廢的。” “我相信你,但是,你知道嗎,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價的。” 她繼續說下去:“我講給你聽我的完成學業的經歷。我出生於一個貧窮家庭,中學畢業後念了社區大學,當了實習護士。存了些錢,又念完學位課程,成了註冊護士。業餘有空,念了MBA 當了經理,到那一步,我渴望走到行業的最高處,又修博士學位,從第一次學院生畢業到通過博士資格考,整整花了二十八年。” “但是,你成功了啊。” “我付出的是什麼呢?我不上酒吧,不去舞會,沒有伴侶,甚至連美夢都不曾做過。每年度假,我在海灘,在烈日下,到巴黎,到開普敦,走遍世界,都是一樣的感受:孤獨。” 她是一個黑白混血的美女,身材和氣質極好。陸宜問:“你這樣的美人,地位又給你接觸高素質的男人的機會,逮個好男人,還不容易?” “我沒有碰到過我渴望要的男人。” 陸宜不語,神情惆悵。 “怎麼了,親愛的,不要為我傷心,我實現了兒時的夢想,成為社會的精英人物。我並不是不得意的。問題是,有得必有失。你是有家庭的人,丈夫和兒女,愛情和 陸宜考慮一會兒,回答:“我還是尋求個人的成功,把時間投資到自己身上。” “好吧,八月,我和各護士長討論下一年度的人事安排,會批准你的申請的。” 八月,渡假的高峰期。院裡大多是學護士專業的學生在幹活。 陸宜的護士長對陸宜說:“我聽DON 講,要把你改為兼職編制,讓你去念書?” “是阿,你不要反對。” “讀書,你這悶人,為什麼不好好享受生命?等到長周末時,你到我家來玩,看看我們的生活。” 八月的公民節周末,陸宜在周五下班時跟着護士長去她家作客。護士長八十九歲的母親開車來接她們。 護士長介紹道:“路易,這是我母親,聽說我要招待客人,馬上要求參加。” “你好,陸宜打招呼,看一眼,馬上用驚異的聲調稱讚;“夫人,你的格調使我想起英國王太后來了,高貴,優雅。” 老太太挺拔而且活潑:“孩子,對我說這話不止是你一人呢,我確實出身於蘇格蘭貴族家庭。” 作女兒的打斷她們:“走吧,長周末車多,我們都坐媽的車吧。” 一路塞車,老太太駕着車高聲怒罵,罵罵咧咧地開到遠郊,車稍微少了些了。她猛然加速,一時高速公路上被她超過的車不計其數。 陸宜擰把汗,擔心地說:“小心遇上警車。” 護士長笑道:“不要緊,她老被警車攔截的,從無問題。” 很快,一輛警車呼嘯着攔下她們。警察敲敲窗,大聲說:“女士們,要知道,你們開的是汽車,而不是飛機和航天器。請讓我看看你的駕照,夫人。” 老太太熟練地遞交駕照。 小警察看了一眼出生日期,大吃一驚,把頭伸進來一看,說:“夫人,你的年齡使我不願罰你點,但你是否能夠遵守交通法規呢?” 護士長和母親交換了坐位。 “先生,對不起,我來開。你放心吧,肯定不會再超速了。” 陸宜大笑道:“夫人,你的精彩,遠不止高貴和優雅。” 護士長的家離多市一百多公里,沿着夾道的參天大樹開車進她的家。開闊的草場上,幾匹馬正在吃草,她吹一下口硝,那些馬飛快奔來,她抱着陸宜上了一匹馬,老太太騎上另一匹馬,向她家住宅奔去,其他的馬都追隨而來,其中更有一條牧羊犬,跳躍着飛快地跟着。中途,天上飛來一雙鷹,一隻停在馬背上,另外一隻盤旋在她們頭頂上方。陸宜問道:“這鷹是怎麼回事兒?” 護士長說:“這是我們養的鷹,我們的寵物。”
到達她家住宅,她的丈夫已經在屋子外擺開了長桌,他是一位牙科醫生,但此時,圍着圍裙,穿着長靴,看上去就是一個農夫。 陸宜問他:“這是要舉行化妝舞會嗎,你打扮成這樣。” 他笑道:“歡迎你一下後,我要去擠牛奶了。” 而護士長在那時間裡,正忙着拿出大塊的新鮮牛肉餵那對老鷹。等她停下來的間 歇,陸宜問道:“要多少錢才能維持這麼個家園,這麼多動物?” 她道:“我們整個的收入。” 陸宜吐吐舌頭,表示不解,她解釋道:“我們喜歡這種生活,看那鷹們,飛得多高,多遠,我們的生活範圍也因它們變得廣大。”
她摟着陸宜說:“親愛的,不要念書了,世上最乏味的事情就是念書,面試,找工,升職,生命是有限的,不要浪費了。” “但我沒有足夠的錢啊,我目前最需要的是好職位,高薪酬。” 護士長白她一眼,說:“錢足夠,是多少?” 人生的中年,若谷夫婦都還在事業上奮鬥,孩子們自由地成長起來。 婭如是個出色的孩子。從小學習成績很好,四年級就被送往天才學校上學。自從母親上學後,她開始管教弟弟。姐弟倆和加國普通孩子同樣地成長。上學,看電視,看電影,閱讀,運動,遠足,假期到北美其他地方旅行。
弟弟很為有個年長八歲的姐姐驕傲。 任何時候他和小夥伴們玩遊戲輸了,總把姐姐拉出來贏回場子。有時婭如嫌他煩,教訓他:“輸就輸,玩哪會常勝?老叫我去贏回,我比你的朋友們大那麼多,玩的時候顯得多麼傻?” “但是,人家也有哥哥姐姐來幫助贏回的。” “總沒有像我這樣大的吧?”
凱文漸漸不大拉姐姐出場了。 春暮,孩子們溜旱冰,那年是凱文第一年學着溜旱冰。做姐姐的不大放心,躲在樹叢中偷看。只見弟弟連連摔倒。每次都往前倒。 小夥伴們問:“凱文,你抓住關鍵了嗎?” 那小子傻笑一下,大聲道:“知道了,我應該往後仰着溜。” 他摒住呼吸,挺起肚皮,用力一蹬,“砰”地一聲,摔了四腳朝天。褲子破了,露出屁股。他爬起來,拿起丟在草地上的外衣,綁在腰間,遮住漏洞。 小夥伴們一邊問他;“你沒有問題吧?” 一邊偷笑。他也跟着笑了很久。 突然,他嚴肅地大聲說道:“如果你們看到我姐姐玩這,就知道誰才是玩這遊戲的高手了。” 小夥伴們看着他身後,他也回頭看,姐姐正站在他身後呢。 婭如穿上準備教弟弟而帶來的冰鞋,熟練地溜起來,騰空轉了好幾個圈子。小孩子們高聲喝彩。 “所以,這是很簡單的玩藝兒,如吃塊蛋糕那麼容易,對嗎?溜得好沒什麼好得意的。”
她回頭對弟弟說:“回家吧?” 他哀求道:“再玩一會兒吧?” 姐姐說:“先換了破褲子才能再玩。” 他乖乖地跟着走了。
他是一個特別容易滿足的孩子,只要吃肉,別無它要求。胖胖的,聲音嘶啞。但 是,陸宜好幾次發現他要在餐桌上挑幾塊炸肉用紙包着藏起來。 “凱文,為什麼要藏起肉?弄髒了不能吃的。” 女兒說:“媽,你管太多了,他是用來玩的。” 作母親的莫名其妙地問:“玩肉?怎麼玩呢?奇怪。” 後來,陸宜看到了兒子藏起的肉的用途。
陸宜晚上十點多鐘放學回家,看見兒子正在拿着剪小了的炸肉蹲在地上呢。她問: “你在幹嘛呢?贓西西的。” “媽,你來看我的朋友阿。” 陸宜走近一看,是兩隻特別小的老鼠。也不怕人,小小眼睛滴溜溜地轉着。她嚇了 一跳,馬上叫丈夫:“若谷,快來,打老鼠。” 那兩小老鼠馬上逃了。 陸宜狠狠責備兒子:“你怎麼和老鼠玩?髒死了。只有家養的寵物才可以玩,它們有醫生定期檢查的。” “但我只喜歡這兩隻老鼠。” 陸宜一時想不出話來說服他。
這時若谷也出來問了:“大聲嚷什麼?” 陸宜告訴他剛才發生的事。 “哦,容易,你現在別出聲。” 陸宜跟進臥室:“幹嗎不能作聲?難道怕老鼠來謀害你?” “噓,別響,我明天去買鼠夾,打死算數。但孩子們聽了可能會幫它們,所以不能出聲。”
第二天,陸宜把兒子帶到自己的主臥室里睡覺。半夜聽到若谷起身,馬上跟着起來到廳里一看,一隻小老鼠被夾在鼠夾上,小眼睛還是亮着呢。 “快扔了,明天用新夾子夾。” 這時突然聽見背後傳來嘶啞的哭聲,兒子也來了。 那一晚上,父母為一方,兒女為另一方爭執很久。 女兒搬出很多很多迪斯尼典故,說明老鼠是多麼的可愛。 父親說:“那都是虛構的,事實上老鼠是要偷吃我們的食物的” “我們有很多食物是天天扔掉的,給它們吃根本無所謂的。” 若谷不耐煩地說:“反正我不許你們和老鼠交朋友。如發現還在和它玩,剩下那隻也打死。” 那一雙寶貝兒女對父母白着眼睛,不再強辯了。
回到房裡,陸宜對丈夫說:“這種愚蠢的西方的博愛觀念。不但要愛敵人,而且愛老鼠。看來這兩孩子完全是這社會的孩子,根本不會擁有我們中國人的觀念了。” “老鼠和中國人的觀念有何關係?” “惜物阿,一點食物,人都吃不飽,豈能讓老鼠吃?所以歷代都要打老鼠。” “哎,太太。他們只是喜歡玩一對小老鼠而已,不要聯繫到那麼大的主題吧。” 但是,他們的兒女都表現出很強烈的獨立的思想方法和能力來,絕不盲目跟從父母的教導。 陸宜兼職念書,考實習護士的執照共花了四年。四年後,她升了職,加了薪,他們 貸款買了房子,搬到郊區住。算是過上了典型的中產階級生活。那時,從若谷離滬赴美算起,已經十二個年頭過去了。
那是一棟二層樓的小房子。樓上四睡房,樓下客廳,家庭廳和飯廳。有前後兩花園。家中各人都擁有自己的空間和時間了。 家中有三台電腦,三台電視機,二部汽車。人人一有空就對着螢光屏,要出門各走各的。彼此之間一天也講不了幾句話。 科學技術讓人們生活得更便利,但不是生活得更好。在電視和電腦謀殺了人們主要的業餘時間的時代,親情在消褪。 在和丈夫和兒女同處於一個屋頂下卻很少有交流的陸宜,寂寞之中迷上了網上瀏 覽,常常玩到凌晨二,三點。
深刻的寂寞中,她幾乎天天在凌晨時分才離開電腦,來到落地窗前,望着深墜的夜空。年輕時代錯失的愛,那遙遠的夢中人不由得浮上心頭。
遠隔大洋和大陸,往事惆悵如夢如幻。 懷念時每一次心跳都有一絲疼痛,那只是因為失去的太珍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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