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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朝露 第十章 摯友重逢
送交者: pumbaa 2011年02月25日18:44:22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陸宜接到家政的電郵,她和鍾國棟離了婚。

 

在李氏一家定居多倫多的第二年,家政夫婦也移居溫哥華。陸宜聽說家政父母也不時去溫哥華居住,他們為女兒買了豪宅,並投資開了一家專賣香港時裝的服飾店。

鍾國棟在美得了東亞文學的博士學位,居加後,聽說在卑詩大學混得不大得意,後來到中國大陸去做生意了。離婚?太意外了。

 

陸宜打電話給家政,要她在她的服飾店能夠離開的情況下,到多倫多來做客。

“來多倫多?”家政的聲音比以前低啞且緩慢;“我是很想來的,但賢伉儷可不許對我表同情。”

“同情你?別做夢,我們這種生活在資本家剝削下的人倒蠻需要你來表同情的。”

那次通話後,家政在一周后即打電話告知陸宜來多倫多的時間和班機。

 

她是在九月的最後一個周末到來的,那時節,多倫多的楓葉開始紅了。若谷從機場接了她到家。陸宜從她手中接了外衣,怔怔地看着她,倆人一時都呆着。

 

陸宜暗想;她還是和以前一樣,漂亮而時髦,衣着講究,修飾精緻。但是,她全部的打扮完全不符她的年齡,總體看來沒有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該有的安詳。以前的自信到哪去了?好像還是一個初出道的女子,在尋求什麼。親愛的好友;你需要什麼?

 

家政看陸宜;她略胖而蒼老,顯得遲鈍和平凡,穿的衣服就是加國婦女最平常的家居運動衣。以前的靈氣一絲無存,那就是嬌柔而暗藏機鋒的陸宜?在大眾場合出現,就是一個富態的中年婦女的樣子,贏不了任何人的注意。

曾經,陸宜走過人群,男男女女都要回頭注目的。

親愛的好友,你的精力和紅顏,失落在何方?

 

十多年和遠隔大陸的時與空,在重逢的一刻在她們之間體現出巨溝,她們生疏了。

 

若谷推推妻子:“開心呆了?這樣歡迎老朋友。”

他順手把外衣也交給妻子。

陸宜抱着兩件長衣,笨拙地對家政一笑:“太意外了,你簡直就和二十多歲時一樣。我呢,又老又胖的不忍看了。”

她轉身往在門旁的壁櫃裡掛外衣。

若谷按照平時回家的習慣,到陸宜背後抱住了她的腰,並吻了吻她的耳下頸部。陸宜癢得笑一下,悄悄讓開些,掙開他的懷抱。

看到這小動作讓家政頓悟:陸宜肯定已經長期不注意自己的外貌了,丈夫的愛護是她的自信,她不需外表來添蛇足。

時隔二十多年,這男人對妻子始終愛護珍惜。在他的眼中,陸宜還是二十年前的女孩。陸宜真是好運氣啊。

想到自己還在熱衷於打扮,時尚,不覺暗自神傷;到了這把年紀,該歸於平凡了吧?為什麼,還要與少女比美?

只是,茫茫人海,誰將與她共度平凡人生?

 

陸宜拉着家政的手,兩人在客廳坐下。這時,若谷帶着一雙兒女下來了:

“家政,看看我們的孩子,這是我倆這些年最大的傑作,也使你的好友耗盡心力。快來稱讚幾句,隨便怎樣的肉麻話,我們都照單全收。”

朱家政看這倆孩子;

大女孩已有少女氣勢了,比同齡的孩子提早一年念大學一年級。舉止之間頗有獨立的味道,對她點點頭,招呼一下,就走開了。

男孩兒卻非常有趣,胖,結實,像一頭小熊一樣,得到母親的鼓勵,毫不陌生地走到她身邊,用沙啞的聲音大聲叫:“阿姨。”

“阿,凱文,你好?幾年級了?”

“五年級,十歲了。”

“念書好不好?”

“一般,沒有姐姐好。”

大家聽了都笑起來了。

“誰說你沒有姐姐好?”

“爸爸媽媽都這樣說的。”

“那你要努力,以後和姐姐一樣好,好嗎?”

“不好,那太沒趣了,我不喜歡念書,我只喜歡玩。阿姨,你陪我玩電腦遊戲好嗎?”

“胡說,阿姨哪有興趣玩這?”

陸宜訓斥他,一邊說:“家政,我們先吃了飯再談話。”

看到旁邊小男孩有點掃興,家政拉着他一起走進餐廳。

“宜,你這兒子太可愛了,比你女兒有趣太太多了,給我做乾兒子吧?”

“阿姨,你講真話阿?”

“當然。”

家政忍住笑,看着那一本正經的男孩子。

“那你太好了,來我家的人都說姐姐好,沒有人講我比她好的,阿姨,我愛你。”他抱住家政,猛親一口。

“啊呀,你這小髒豬。”

夫婦倆一起罵他。

“好玩,好可愛。”

家政也親他一口。

“他可是常常拖鼻涕的!”陸宜警告她。

“宜,給我做乾兒吧?”

“我的兒子,你拿去做兒子我也情願的,何況乾兒?只是你家太有錢,兒子給你,會引起誤會的。”

 

那晚,陸宜和家政同塌,黑暗中倆人抵足而談。

陸宜嘆口氣說:“這樣的年齡,獨居呢,太寂寞。再開始新的愛情遊戲呢,你不覺得太遲些了嗎?”

“嘻,只要我能夠享受,有什麼太遲不太遲的呢。”

“但,人生如此無常,有人能夠與你共同承擔些沉重,好過沒有。”

“這樣的男人,離了才是如釋重負呢,還要他和我共承擔?”

她淡淡道來始末:

鍾國棟一年前接受家政父親的委託,到上海開辦公司,經銷英特爾(Intel)的產品。美國的高學歷,外藉的身份,英俊的外貌,吸引了很多花花草草,他從中擇優取了幾位,把她們安插在他身邊工作。

“那不是玩火嗎,讓那些女孩子競爭他的愛情?”

“什麼愛情,那些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年輕女人,很清楚是一種交換”,

“一下子擁有那麼多情婦,他的體能怎麼統御得過來?”

“人家的絕招還在後面呢,他其實是有個初戀情人的,你記得他的養母嗎?他養母以前的東家的女兒,鍾國棟上大學前一直和他的養母同住在那家人家裡的。所以是青梅竹馬,從小就有了情。後來倆人都各自成了家。那女人不知什麼原因,那時獨居着。鍾國棟和她舊情復燃,讓她做辦公室主任兼准皇后,替他管理公與私。”

 

“那樣的烏七八糟,他的業務怎麼開展?”

“效率才高呢,那些女孩都是業務員,拼命地干呢,競爭嘛。”

“你是怎樣知道的?”

“他那准皇后,大概從他養母那兒得到的地址吧,寫信告訴我,匯報詳情。她大概想先把我這做妻子的解決了再解決那些女孩子們吧,用心也算得上良苦了。我待一切證實後,把那些信全部傳真到他的辦公室,他開始的遊戲,我把它結束,我不願參與這樣的醜聞。

傳真到後,一切都明朗化,他的辦公室立刻上演全武行,最後出動保安。我父親把他調到紐約,故事結束。他現在失了業,在紐約混着呢。”

 

“他怎肯和你離婚?你家在滬,港的房產,深圳的實業,他不是總想染指嗎?”

“只要狠下決心,有什麼辦不到呢?我一見他面就簡單地對他說,我希望,並決心離婚,如遇他的阻擾,定發展婚外情來報復,黑的,白的,黃的,對象是大大的有。他立刻就和我辦手續離了。”

“那時,他去上海,你們反正沒有孩子拖累,你家又不缺錢,你該請人為你看着那店,你跟他一起回去的,就不會有這種事兒了。”

“那時,他也叫我跟着他一起回。宜,你知道,我其實不喜歡他,這人小家氣太重,心眼太小。和他一起生活,我還得時時照顧他那脆弱的自尊心,特別和我媽那種階級觀念強烈的人共處的時候。我真也膩了,分開一段時間,我也鬆口氣。所以當時準備等一年半年的,我才回去的。沒想到,求仁得仁,這下終身分了。也覺輕鬆。”

倆人沉默一下,家政說:“為人有得必有失,鍾國棟這種花邊遊戲現在多得很,在中國很流行。一般來說,夫妻分居兩地時,有些花邊新聞是可以原諒的。但他忘記了,他是靠我家的金錢支持的。他沒有玩這種遊戲的自由。”

 

鍾國棟的故事在這兒結束了,不過,不久以後,陸宜有機會了解到他對這段婚姻的

體會。

那是同年感恩節,陸宜帶着兒女到紐約去購物,順便約他在一家廣東餐館飲茶,談

到這段婚姻。陸宜說:“你也真是糊塗,婚外情搞到岳父出資的公司來了,家政怎會不知道?”

“我要是不想讓她知道,自然是有辦法的。只是我已經不耐煩欺瞞她了,這婚姻結束我正求之不得呢。

朱家自以為有錢,氣勢凌人,把我當癟三那樣防備着。所有我們享用的財產,都是以老爺子公司的名義。這對我來說和娶了小戶人家的女兒有什麼不同?

 

我雖然出身貧寒,卻靠自己的才智得到了博士學位,他家是沒有子女擁有這學位的。

老太太常說:博士算什麼,我家雇的職員中不知道有多少博士。但你的兒女去考考試一試看,能得那學位嗎?中國是小生意人多還是洋博士多?

 

還有朱家政,家政是個很大氣的女人,豪爽,大度,風姿也佳。但她沒有半分作為妻子該有的溫柔細緻,對我常呼來喝去的。她的父母,我待他們如侍奉皇帝皇后,我的母親,她當作下人。我常想這女人是不是腦子壞了,把丈夫當奴隸?

 

我知道有得必有失這一道理。家政家庭條件好,我本人條件好,我倆結婚,珠聯璧合,定會對雙方有好處的,哪知我需付出的代價是我全部的自尊?這超出我願付出的。再有錢,人不過睡一張床,吃三餐飯,為什麼要為錢傷盡人格呢?離婚以後,我回想起做朱家政丈夫的經歷,很奇怪自己怎能忍受那些年。當我重遇我幼時的所喜歡的人,看到了她不再年輕的容顏,才知道我們浪費了多少時間。”

 

“瞧你對這段婚姻那麼多怨言。每對夫妻都有不合處,但像你倆那樣都往對方不是處猛鑽牛角,還是第一次看到。看來你倆實在是沒一絲相愛了。”

“大多數夫妻都不是為相愛而結婚,但像我們這樣不把對方放在心裡卻是少有的。我經過這次婚姻總算明白了,花錢一定要花自己賺的錢,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再回到那晚,家政和陸宜在談心。

家政談完了自己婚變的經過,話題轉到陸宜身上。“你呢?說說你的事。”

“說什麼呢?生活累而且悶,想一下都不願意,還說!”

“你倆現在看來很親熱了,以前你老抱怨夫妻不相愛,現在可相愛了?”

陸宜紅了臉,低頭好久才回答:“夫妻那麼久,過活就是了。世上哪有那麼多的愛,聽你講得多羞人?我們是親情。”

“親情用不着害羞吧?瞧你,還紅了臉,一定是夜夜纏綿。”

“我想告訴你的正是此事呢,我想我大概不大能滿足他吧。我精力好像很弱,常常到床就睡着。他呢,興趣好的很,天天在網上瀏覽三級小電影,要我學新花樣,使我感到煩不勝煩。”

“他對你可表示不滿足?”

“那倒沒,他只笑我未老先衰,看到我累,就也草草了事了。但我作為妻子,這方面不能滿足他,有些內疚。”

“這種事兒,有愛是很美妙的。”

“愛不愛的,我好久想都不想了,你知道以前我是百般不喜歡他的。但是,到了這

兒,我接觸的人都講英文,連和自己的孩子們講深刻一點的東西也得用英文,這丈夫就是我唯一能夠暢快交談的人了,珍貴起來。特別是上了一天班,得用正式英文寫完報告,來家裡和他用上海話交談是種享受。

還有,我們和你不一樣,前幾年經濟壓力也是很大的,房子汽車貸款未還完時,我常常加班工作,累極了。回到家,有個男人的懷抱是多麼重要?知道有人永遠支持你,和你在一起,心情就放鬆了。夫婦之間,我們就是這種感情,你還在考慮愛不愛的,說明你還是生活的比我優裕得多呢。我們是相互依存吧。這輩子餘生大概也就這樣過了。”

 

陸宜說道這兒,轉着眼珠,調皮地“嗤”地一聲笑:“飽暖思淫慾,你口口聲聲那事有愛就美,你現在肯定有愛了?而且那事,還美得你!”

“是,我現在享受我能夠產生激情的愛,精彩着呢,為什麼要放棄呢?你現在是被生活磨鈍了。如果你那小叔,李若川,突然出現在你面前,你會怎樣?”

陸宜聽見,顫抖一下,慢慢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窗外月光灑了進來。

“我,”她費力地回答:“早已忘記那人,那時,那事。我那麼久都不回國,就是不想遇見他。他,好像已是上輩子的人了,遠得很。”

月光下,家政看到她眼中的沉痛。心中暗暗後悔:“原來二十多年前的舊情,她還沒有忘懷。我為何要招惹她傷心?”

陸宜回頭強笑着對家政說:“累了,咱們睡吧。”

 

陸宜在床上已發出輕輕的鼾聲,由於時差,家政卻還是無法入睡。陸宜的生活給她非常大的刺激,她心中一次次地想,怎麼,我們會變得如此不同?以前我們曾經是一棵樹上兩朵花般。

她這樣蒼老,這樣胖,這樣俗,如此操勞,操心,思想呆滯,情感遲鈍,。。。我們倆現在一起出現在人面前時,大概我比她強太多了吧?

她這樣想的時候,心中卻無半點得意。若谷看陸宜那專注的神色,掛衣時背後的擁抱,臨睡時的親吻,還有對她小心翼翼的呵護,都使她很羨慕。

其實,她再強,再疏闊,也深知:這樣的夫婦間相濡以沫的感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是多年患難與共方能產生的。那一雙兒女,俱是他們婚姻與生命的果實。

 

現在,我們倆一起出現在人前時候,人們看我依然花一般美麗,但是,花枯萎了是什麼?我的生命可有果實?

但是,人生有得有失吧,我擁有的自由,財富,精力,美貌,陸宜大概也羨慕吧?

眼前一直浮現若谷從背後抱住陸宜,並吻她耳下的情形,那樣的溫存。為什麼,她

的情人們,以及丈夫從未對她做過?

如果她保持她所擁有的,加上陸宜所擁有的,那將是多麼完美?

 

第二天,丈夫,兒女上學,上班去後,陸宜把為家政準備的早餐放進烤箱保溫,自己一人坐定在廳里看亦舒小說《流金歲月》。

她和同事換了班,在家陪家政。

一會兒,家政梳洗完畢,端着早餐來客廳吃,

“看什麼呢,這樣認真的?”

陸宜給她看封面。

“你怎麼有興趣看這?”

“嗨,流行小說,她的作品算最深刻的了。這本小說中那倆女孩子的友情和我倆很像。你現在看什麼消遣?”

“現在看書少多了,大多看報紙,雜誌。有時仍然翻翻《悲慘世界》,還有些名著。還在翻翻《唐詩》《宋詞》。想一想蘇軾的詞就覺得滄桑: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一代又一代,我們都是將被大浪淘汰的人物。”

 

“我們哪算得上人物啊?沙子而已。家政,你真還是象牙塔里的公主。文學巨著我是再也不看的了,你想,所謂巨著,必深刻觸及社會創傷,我已經生活得不輕鬆了,何必再體驗巨著中本來與我無關的痛苦?還有愛情作品,我實在無法產生共鳴。還記得小時候你我看《紅樓夢》?曾那樣沉溺於寶黛的愛情中,現在想起那種纏綿的情就覺得累。”

 

“哦?我是老天真,到現在對愛情還很渴望,我還沒有變,還在期待那《呼嘯山

莊》中的那般極度的愛情。”

“那樣濃烈的愛情,想一想就讓我害怕,下輩子再夢想吧。”

“宜,為什麼,這樣顯衰老了?看來總體情況還不錯的,你為什麼不對自己好一點,打扮打扮?對生活積極一些?”

“我對這都沒興趣了,當年那樣意氣風發地達上飛機,遠渡重洋,想象有一個多麼精彩的生活呢。哪知不過如此,辛苦地活着,不好不壞地混着,離當初的期望相差多麼遠。”

“若谷是多麼珍愛你啊,我羨慕的很。”

“那是因為他目前唯有我。如到浮華世界走一遭,哼”!

 

家政這次來,是有目的的,她將談話轉到她的目的上。

“想多賺點錢嗎?”

“若谷是想發財呢,我分析給他聽;在此,經濟如此規範化的地方,水清是無魚可摸的,還是不要夢想,老老實實的工作吧。”

“宜,你的分析很對。你近年回大陸去過嗎?那裡,倒是混水摸魚的好地方。”

“我從未回去過。但若谷帶着孩子們常回去探望父母,一年,有時兩年一回吧。他說,上海變化很大,富人很多。你覺得呢?”

“那,說來話長,我告訴你我這次來的主要原因。”

家政的父親,投資在深圳和蘇州建兩家工廠,由家政兩個哥哥管理,為英特爾 生產集成電路。美商提供技術,朱家按訂單生產,賺了不少錢。前年她父親的公司和英特爾 達成協議,在上海建立銷售網點,供應國內。那就是鍾國棟管的了。

現在錢已投入,各批文也得到,可以營運了,但鍾國棟已離去,她父親決定由家政管理。因家政從無經商經驗,所以要聘請一個可信任的人作經理。

 

“我想起李若谷,他已經在加拿大幹了好幾年的經理了,可以為我工作嗎?”

“他幹得是技術經理,從事個人電腦,和你的生意有差別吧?”

“我們為英特爾生產的集成電路是用於個人電腦上的。而且我不缺銷售人才,需要

的是一個懂技術,在業務方面能夠和老美打交道的,若谷正合適,你可不要小氣。”

“你最好直接和他談,合適就干,不合雙方都不要勉強。伯父投下巨資,你倆要慎重。至於我,你的事情我當然盡力。”

“但是,你們家庭生活怎麼安排?開始時夫妻要分離一段時間了,以後倒可以考慮全家回上海去生活。”

“現在考慮這些還太早吧?而且我們是老夫老妻了,分離對我來說無所謂。只是他,倒有了機會接觸花花世界。我倒蠻想看看他經得起試練嗎?”

 

家政和若谷談得非常合拍,若谷準備在十月感恩節時到溫哥華和家政父親面談。

家政在多倫多住了兩星期。

在家中唯有她倆人時,陸宜把十多年前生日時家政送的那盒《命運》拿出來,一遍又一遍地聽,倆人只是靜靜地聽,連家政也不復有一字半語豪言了。命運,冥冥之中的定數,豈是她倆能妄言的。

 

家政從多倫多直飛香港,陸宜開車去機場送她。停好車,家政已走得很遠。藍天白

雲,她背着簡單的雙肩包快速走着,短髮飛揚,瀟灑地連頭都不回一下。陸宜追上去,笑道:“心裡老為你擔心,怕你孤單,怕你沉悶。但現在看你那樣的強,才知道,你經過多年的歷練,已練成精了。我卻已退化。比如兩隻相似的鳥,你已成大雁,時時可遠飛,而我卻成了家鵝,只能在庭院中兜轉。”

 

家政聽後一笑,心中不無傷感地想:傻瓜,女人誰願意強?我只希望,能夠擁有如你所擁有的那樣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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