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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求學生涯中,中學幾年對我的影響最大。而在中學中,黃老師對我的影響最大。所以可以說,黃老師是對我一生影響最大的老師。 在鞍山中學,黃老師一直是我的數學老師,後來還是班主任。他長得粗曠,留着絡腮鬍子,大聲地說着濃厚的福建口音,給人一種“兇狠”的形象。不但那些調皮搗蛋的孩子特別怕他,我剛進中學時也被他“當頭棒喝”了一下。有一次,他要求我們背出10到20的平方值。因為不是書面作業,我就忘了這回事了。第二天上課,他叫起學生背平方。大多數同學都背不出。而黃老師不管是好學生差學生,背不出的都嚴厲批評。我被嚇了一大跳,連忙心算“抱佛腳”,幸而等叫到我時我已經能背出了。然後,黃老師又語重心長地說:回家的“功課”不光是作業本上的“作業”,還有預習和複習。只有做完所有的“功課”,才算完成了一天的學習。當時還在“文革”中,我們不管成績好壞,對學習都不很重視。黃老師的這堂課對我印象極深。到現在我還記得10到20的平方,還記得每天做“功課”的重要。 也是在文革中,有一次我們星期日到學校做測量作業,做完後就和黃老師聊了會兒天。他說:你們現在考一百分也不稀奇的。你們學的東西比文革前少得多了。這又讓我如夢初醒。從那以後,我去找了文革前的教材和輔導材料來課外學習,從而在恢復高考後的學習熱潮中占了先機,走上了科學的生涯。回想起來,那個下午可說是我中學時代的轉折點。 “文革”結束後,在“向四人幫討還青春”的口號中,我們都投入了為高考發憤學習的熱潮中。那時我們重新分了班,黃老師擔任我們的班主任和數學老師。接觸多了,我心目中的黃老師不光是“嚴師”,而且成了“益友”。那時我的努力學習,一半是為了自己的前途,一半也是為了對得起黃老師和其他老師的心血。黃老師從大學畢業就分到上海當老師,而他妻子在東北工作, 當時“牛郎織女”已經十幾年了。黃老師帶着兩個上小學的孩子長年住在學校兩間教室里。晚上學校食堂不開門,他只好用煤油爐給全家做飯。就在這樣的生活條件下,黃老師還是把全部心血撲在學生身上。他要教幾個不同程度班級的數學,還要為不同程度的學生提供課外學習的資料,並輔導部分同學參加競賽。他還專門輔導我自學微積分,幫我批改作業。有時我晚自習回家時發現他辦公室的燈還亮着,就會進去向他請教一些題目。好幾次我們討論到深夜,我才驚覺他的孩子們還在等他睡覺呢。現在我有了家庭孩子,才體會到那是多麼大的付出和犧牲啊!黃老師不但教了我數學,還給我樹立了一個敬業,負責的榜樣,讓我知道,把事情做好是沒有止境的,事業就需要那樣全身心地投入。 同樣令我感動的,是黃老師的“人梯”精神。他從來不擺架子,只是把自己的所知傾囊相授。很多次我去請教問題,他就拿起粉筆在黑板上演算。這和上課不同,因為沒有備課。所以他也會犯錯誤,常常還是我先得到答案。可是他毫不在意,反而樂在其中的樣子。其實這種教法讓我的得益更深,因為我看到了一個數學頭腦是如何工作的,而不只是工作的成果。但是把自己的錯誤和無知暴露在學生面前,這遠遠不是每個老師能做到的。他也常常告訴我們學校和區里其他老師的專長,鼓勵我們去找那些老師請教。雖然當時我不諳世事,也被他深深地感動,而對他更加心存敬意了。在黃老師的影響下,我們班的同學相互幫助蔚然成風,儘管在很多場合我們都是競爭的對手。畢業時,不僅有很多人考上大學,而且我們班還被評為市裡的先進集體。 去年十一月,母校舉行五十周年校慶。我當時就想寫黃老師,作為校慶的投稿。可是懶了一下,就沒寫。誰知不到幾個月,黃老師就離開了我們。所以我現在只能以此告慰恩師在天之靈。黃老師,您的心血沒有白花。學生永遠記着您! 【註:老師一向低調謙虛,而且我現在也無法徵求他的許可發表這篇紀念。所以我在文章中隱去了老師的真姓和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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