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學理論知識一直限於讀過的幾句口號，比如，文學是人學，風格即人。日前讀
詹姆斯.喬伊斯(James Joyce) 的短篇小說“死者” (The Dead) 及其評論文章時，
學到了一個新知識。在小說創作過程中，作者是可以控制敘事者視角的。他可以在
敘事過程中與所其描寫人物 保持距離，以引導讀者領會弦外之音，並對書中人物做
出評判；也可以拋開與書中人物的距離，讓敘事的聲音與的人物聲音和為一體，進
而使讀者對書中人物的行為情感產生強烈的認同。

雖然對很多人來說這也許只是常識的，但對我來說，卻是第一次清晰的意識到讀小
說實際上是一個作者，讀者和書中人物三方互動的過程。

很多網上愛情小說是以第一人稱敘事的，作者無疑與書中的主角“我”合二為一，
三方互動變為兩方，讀者總有一種在讀自傳錯覺。此時此刻，讓讀者認同作者和作
品的掙扎變成了讓讀者認同其故事主角“我”的掙扎。由於很多網上作家創作的動
力主要來自於宣泄個人經歷情感的需要，創作視角往往比較狹窄，人物塑造有局限。
如果作者與讀者之間有較大的認識差距，因而讀者無法對書中的“我”感同身受，
那作品和人物就徹底失敗了。一個很典型的例子就是小說“簡真”。

以第三人稱創作的愛情故事，當作者能有意識的與書中人物分離開來，對其即有喜
愛同情理解，又有洞徹的分析時，讀者經常可以對作者的認識感受產生共鳴，而小
說的成功率就大了很多。“王貴與安娜”就是個好例子。洞徹分析不一定都要是直
白的，作者運用文字技巧是可以不動聲色地引導讀者了解並同意他的想法的。新大
陸上貼的“結婚”無疑在這一點上勝出其它小說很多。

然而上述分析對醫生的作品卻不適用。無論是“還有一點感覺”還是“東風破”，
無論是第一人稱或第三人稱敘事，醫生從沒有有意識把自己與書中人物分離開來。
作者的聲音總是響亮地茴繞在人物的對話或獨白中，作者的影子不斷地從字裡行間
躍出。而被醫生的作品所吸引，一級一級的讀了下去的讀者(包括我)卻很多。是何
原因造成了讀者與作者間良性的共振呢？

忽然想到，把“還有一點感覺”“東風破”與其它很多愛情小說區別開的原因應該
是愛。不是小說中描寫的人物間的愛情糾葛，而是作者的愛。從大部分第一人稱愛
情小說中，我們無疑毫不費力就能讀出作者對故事中的“我”的愛。這種愛有時甚
至到了畸形的程度，因而讀者通常會把它理解為作者的強烈自戀。而在醫生的小說
中，我看到的是作者對他筆下所有人物的愛，同情和寬允。記得看完“還有一點感
覺”後，曾與作者爭論其人物的真實與不真實。現在想來，因為作者愛其筆下的人
物，包括那些完全不可愛者，所以他才會在故事中儘量找藉口，解釋其無法解釋的
行為。在“東風破”中，陳子豪對四個女人懷有溫情，同情她們真正的，或他想象
中的弱點和不幸，想對每一位都施以援手。賈寶玉也愛每一個”水做的骨兒“的妹
妹，最終卻沒能讓任何一個得到幸福。雖然不知“東風破”的結局會是怎樣。不過
醫生想必是對女性懷有溫柔的憐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