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作多情

第一章 十年後

翩翩飛鳥、息我庭柯，
斂翮閒止、好風相和，
豈無他人、念子實多，
願言不獲、抱恨如何?
- 陶淵明 《停雲》

“SO LONG， BRENDA”，我按下了手機的發送鍵，又是兩個五年過去了，她，還好嗎。
十年了，我也是一個普通的中年人了。沒有邦德一樣成熟的瀟灑，或是姜文那種憤怒的無奈，而只是一個普通的，混跡於人群中的疲憊的男子。
我開辦了自己的公司，和十年前預想的沒有太大的差別，業務不算差，供養自己和妻女倒也沒有問題，車換成了進口的HONDA，分期付款購買的公寓貸款已經還清，在市郊又買了一套稍大些的公寓，但我不知道除了這些，我還有什麼，十年前的那個夜晚，有些東西在我的世界裡已經永遠、永遠地消失了，而那是我甘願用我所有的一切換取的。
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失去的快樂，輕狂的夢想，抑或是不合時宜的古舊...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她回復的短信。我看着手機屏幕上閃爍的熒光,無法自拔地陷入了孤獨。

第二章 五年前

我行過許多地方的橋，看過許多次數的雲，喝過許多種類的酒，卻只愛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
- 沈從文

時間的軸線定在了1998年，我大學畢業的年代。剛畢業的時候自覺不凡，卻為了找工
作，把長發和蓄起的鬍鬚都剪掉了。說起工作的經歷，唉呀，一言難盡。家裡沒有關係，學的又不是時尚的專業，只能在舊公司和新公司之間遊走。從月薪800元的銷售男開始，住在地下室，被外企小米一次次地拒之門外，辛酸啊。
在如此艱苦的環境下，我還是保持了不屈不撓的本色，繼續用地下室管理員的電話打給Brenda，因為我相信：金鱗本非池中物，遇作風雲化為龍。總有一日，我會指着長安街上的一座大廈說：“Hi，Brenda, 給你的生日禮物”。直到一天她告訴我，她已經有了男朋友。
Brenda是我的校友，比我小一屆，在大學裡追求了她兩年，屢屢碰壁，未遂。想來我現在做銷售的厚顏，可能就是那時候練出來的。她畢業回到北京後，我還是和她保持着聯繫。直到她有了男朋友。
我喝了很多酒，為她和她的男朋友祝福，祝福她們早日分手。我是個小人，但我希望自己是個有風度的小人，於是，除了祝福她們，我沒有再和她聯繫。
六個月之後，我結婚並且到英國留學了。

第三章 時光停滯

我爬過許多地方的山，看過許多地方的樹，睡過許多地方的床，卻總是在一個人的晚
上，面對半城煙火，寂寞得無以復加。
- “獅牛山的熊”仿沈從文

其實我最想寫的文章是玄幻和武俠文學（如果這些也能被稱為文學），因為我認為這將是中國文學復興的希望。從網上的很多文章里，我看到了這種趨勢。不是吹牛，我對流行元素還是有一定前瞻性的，初中玩打卡帶，高中讀村上春樹，大學看先鋒大片，都比它們在中國真正流行早了數年。看着現在的黃毛哈韓一族，心裡很不屑：“儂這些，都是阿拉玩剩下的拉。”
不過，在2003年，我還是真實地感覺到了自己的老。一方面，因為女兒的出生導致睡眠嚴重不足，另一方面，由於盲目的自信，把自己和時尚徹底隔絕開來。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我和她的再次相逢。

2003年，中國幾乎到處都可以上網了。所幸，我還沒老到不會上網。但也經常看到一些“新新詞彙”。知道“哼嘰，表醬紫嘛！素你不好，你妹妹還是粉8錯的說”是什麼意思嗎？翻譯過來就是“口恩，不要這樣子嘛。是你不好，你的女朋友還是很不錯的。”酸的簡直要把硬盤腐蝕掉。

我回國已經兩年了，就職於某外企，還是銷售，收入不高不低，全無海龜的風光。
生活變得異常的簡單和平靜，貸款買了三環邊上的一處蝸居，用剩下的錢買了一輛Kia 普萊特，算是進入了小康生活。
因為工作的原因，我每天都掛在網上，用搜索引擎尋覓項目。我常用的搜索引擎Google（就是曾經被政府禁用過一段的那個）很好用，不象Yahoo, Sohu一類的瀏覽器經常搞出一些風馬牛不及的結果。我不止一次地Google過Brenda，因為她家裡的電話已經打不通了。我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做，想來是想看到一些希望看到的東東吧。
轉折是在2003年的7月中旬發生的，為了使比較心急的讀者能夠有一定概念，預先告訴大家，這個轉折終止於2003年8月18日。

7月某日，我在Google的搜索結果上發現了她的名字和工作的公司名稱，打電話過去，她正在座位上。她的語氣很驚奇，但毫不猶豫地把家裡的電話和手機號碼都告訴了我，實在是太沒有安全觀念了，不過也可能是我給她的印象一直是無害的吧。
我儘量使自己的回憶與事實相符，客觀、公正地敘述這一切。但大家也許會感到很無趣，沒有H情節，沒有生死與共的絕戀，甚至…連婚變都沒有,沒辦法,也許這才是生活吧.
當天晚上,我撥通了Brenda的電話。再次聽到她的聲音，並不激動,只是有一種不期而至的感覺。
“你好嗎？”
“還行，你呢？”
“So So 拉，結婚了麼？”
“我和他已經分手了。”
“呵呵，我的孩子都一歲了。”
….
經過開始一段無聊的試探性的談論，我們逐漸了解了對方的生活。Brenda和她的男朋友本來都準備買房結婚了，但半年前，他又產生了一段辦公室戀情，他們就這樣分手了。Brenda語氣平淡地強調着，“我被他甩掉了。”他們買了一輛夏利2K（豐田ECHO的說），分手之後車留給了Brenda。目前，Brenda只有一位來往密切的朋友，是她高中的女友。
我們談了一個多小時，當年的一些東西又在我的心中暗暗地燃燒起來。我自語道：“來吧，讓它燒盡這世界吧。”

（謝絕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