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食愛情

我是那種女人，那種人們通常說，你象一個男人的女人，他們並不是說我是個假小子。那種男人式的女人指的是在酒吧里碰到一個男人就在街上吻他但此後希望他永遠不要打電話給自己的女人。是那種逛商場給男人拋媚眼的女人，那種愛和所有人打情罵俏但從不長久從不許諾的女人，那種喜歡約會但是關鍵時候跑掉的女人。你知道我的，所有人都知道我，至少知道身邊有一個象我這樣的女人。我就是那樣的女人。

當然，那只是漫長進化過程之中一個階段的我。那樣一個女人消失了。原因不過是：我在極短的時間內愛上了一個男人，一個完美的男人，我後來的老公。完美男人口頭許諾給我時間和空間，那段時間我到處找朋友聊天，煲電話粥，訴說自己對婚姻的恐懼。在去某地旅行的前一天晚上我把睡夢中的完美男人推醒，希望他不要在旅途中向我求婚。完美男人大怒，他說早就計劃在旅途中向我求婚，但現在決定再不計劃搞什麼求婚了，至少是對於象我這樣的人。我無聲地從床上滑下來，抱着完美男人的腳踝，輕聲地啜泣。完美男人則雙手環抱於胸，不為我所動。那一刻我深深體會到男人的強大，與自己的無助。

人是渴望家庭，但同時沉迷於艷遇的動物。傳統觀念告訴我們男人對承諾是有恐懼感的，不具備女人那種對於一夫一妻制的無止境的滿足感。他們不全部是，但大多是-- 髒髒的狗兒罷了。女人們試圖以一生擁抱他們，與其同枕共眠，當然他們也
花了同等的時間與女人相依相偎，但是當這種同枕共眠觸礁，碰上大的爭執時，男人通常選擇放棄。如何使男人投降？這個問題讓女人想破了腦袋，當然也讓不少二流作家賺足了錢。

我一直認為婚姻是個糟糕透頂的玩意。當然，本人並未見到多少觸礁婚姻，也不希望自己的一生有如麥當娜或是珍尼花羅佩芝般替換丈夫如同更衣。但是即使數年前渴望丈夫的想法猛踢我的腦殼時，我仍然試圖避免那最後的承諾，好象那是洪水猛獸，是麻瘋病，是薩達姆的飛毛腿導彈。我以為，自己永遠走不到紅地毯的那端。

無論如何，發現自己怎麼也逃脫不了古老諺語更是咒語的圈套是一件很讓人垂頭喪氣的事。我曾經花了無數的時間坐在電視機前，徒勞地尋找自己的理想模型。先是老友記，再是欲望城市，我以為找着了自己的定位，但後來閱讀報紙，發現她們被諡為紐約城內所有單身女人的典型代表，就象人們通常想象好萊鄔的典型同性戀男人形像一樣，模仿她們的想法即變得索然無味了。前段時間國內風靡流星花園，據說追星族不僅包括十七八歲少男少女，更是吃通白領麗人家庭主婦。其實挑大梁的不過是四個非瘋即冷，裝柔玩帥的單細胞男人罷了。但即使這樣，不少人對號入座，給自己定了位了。

算了，電視裡是找不着我這類人的形象的，但我敢擔保如吾想法者比比皆是：渴望家的溫馨，丈夫的肩膀，但同時沉迷於戲劇般的相遇，相戀的激情。丈夫和家庭好是好，可是對於其真實性持悲觀態度。相比之下，初遇的激情倒顯得簡單而易得了。初遇如同探戈，是那種拉長了的進攻迴避，半推半就，一放一收的拉鋸戰，有禮貌的淫蕩。我喜歡親密渴望的眼神，喜歡那種箭於弦上的緊張刺激。最最重要的，我喜歡那一切所引向的- 初吻。

初吻是有魔力的。在那一刻，男人全心全意，激情澎湃，甚至有些喪失理智地專注於你，他的眼中只有你。當然，他之所以全心全意專注於你是想如何把這個吻引向床帷之歡。不過，這點事實並不讓我煩惱，當男人不再專注於你，女人操縱男人的力量也就隨風而散了。要知道，性，感情，加上理智，就是女人所擁有的力量。當然我不贊成女人靠勾引男人上床來達到某種目的，我只是說第一個吻很有魔力，不僅僅是嘴皮碰嘴皮。

我和完美男人的第一個吻是在出乎意料的情況之下發生的。我們在一個擁擠的車站，什麼人都不認識。他望着我說，我現在想吻你，然後他就這麼做了。我處於自然的被動狀態，感覺自己被強烈地需要。他發現我不可抗拒，確實，在那一刻我是不可抗拒的。然而第二天他並沒有打電話來，這讓我坐立不安，以為這種強烈感覺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我給他的電話留言機里留了一個長長的不知所云的電話，大意是認識他很高興，但假如他沒有感覺就算了，大家萍水相逢都不容易，緣份這事總說不定，不要互相傷害就好了。第三天早上，當我打開房門的時候，我看見了一束玫瑰，玫瑰後面完美男人笑得非常孩子氣，如同大清早撲突突水朦朦的朝陽。他伸過頸來在我的頰上留了個涼涼的吻，告訴我說昨夜他未曾眠。此後我們便開着車到處旅遊，燃篝火，搭帳篷，望着天上的星星說話，時光被我們拉遠拉近，混然兩個瘋玩的大小孩。我陷入了愛情，也陷入了一種恐慌：一個男人便足夠了嗎？我甚至編了個極大的謊言，以至後來自己都快相信了。我告訴他自己出身於離異家庭，父親在六歲時離開了我和母親，全心全意投入了另一場愛情。母親一年後改嫁，但其後是與酒精香煙為伍，再離婚，改嫁，無休無止的爭吵。十一歲那年起，母親得了精神抑鬱症，每天下午五點一刻過後便把自己鎖在房裡，熄了燈，直到第二天早上。婚姻是很恐怖的，最後我總是這麼強調，不如對對方要求少點，多點時間和空間，大家都輕鬆。鬼才信你的話，完美男人這時候總是笑笑，背過身去不再理我。留下我獨自拍着自己的腦瓜兒，納悶它出了什麼事。後來我意識到自己象一隻松鼠，一隻喜歡把橡果藏在口頰內的松鼠，一隻試圖儲藏男人注意的松鼠- 儘管它什麼都不說，但鼓鼓的嘴巴暴露了它的需要，雖然它都消化不了。我不在乎
這種注意來自何人，那人我是否喜歡，是否有吸引力。總之，這種注意本身就讓我快樂。

沒有特別的原因，我們相識五個月後便結婚了。只因為他讓我相信其實愛無需多，一份便已足夠。

婚後的某一天，我們懶懶地躺在沙發里，他問我是否懷念單身的日子。我說不，我只是懷念那種被強烈需要的感覺。你當然被需要，他回答道，然後給了我一個長而甜蜜的吻。這不是初吻，那種充滿了神秘與電流般的承諾。那是種不同的承諾。他說，只要你讓我看清你，剝去你的偽裝，我只會更需要你。

有時候覺得很奇怪，從相識到結婚可以象速食的方便麵。人們都說方便麵不好，加了防腐劑，不利於健康等等，諸如此類。可我到現在也沒厭倦了方便麵。也許跟美國人愛漢堡是一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