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個月，在某雜誌上看到這樣一個醒目的標題：《好女孩上天堂壞女孩走四方》。好熟悉，不知什麼時候聽說過。副標題顯示它是一篇介紹一位特別的女性——楊二車娜姆的文章。

兩年多前，還在外地讀書的時候，一個很偶然的機會我讀過楊二車娜姆寫的第一本自傳體散記《走出女兒國》。她是一個從瀘沽湖山溝溝里走出去的摩梭族女孩。她生性樂觀、直爽，據說性格決定命運，我相信楊二車娜姆從一個鄉下孩子到去上海念書，嫁到美國，後又成了外交官的伴侶，她所走過的每一步，除了冪冪之中不可思議的機緣，她個人的成功和她的個性有着絕對的關係。和那些費勁心機、睡遍外交使館區所有外國男人的部分中國女人相比，娜姆的閃光之處在於她的坦白。我對於她的欣賞在楊瀾和張越在她書後寫的文字中可以充分體現。

楊瀾：我羨慕楊二車娜姆的無拘無束，她毫不做作地自我欣賞，毫不掩飾地追求心中理想的情感與生活。老天賦予她的才貌一點沒有被浪費，性情所至，渾然一體。這樣的一份自由，是多麼令人快樂啊。

張越：楊二車娜姆是從原始社會直接進入西方現代文明的，連個過程都沒有就直奔了結果，這也使得她生動，有趣，娜姆是滿大街扭扭捏捏、吞吞吐吐，滿懷欲望又前怕狼後怕虎的現代人中的異數，是塗了金粉、鑲了鑽石的沙龍里鑽出來的野玫瑰！

對她的欣賞應該說是從《走出女兒國》裡的一件頗為轟動的“小”事開始的。在上海音樂學院讀書的娜姆受到了一個上海女同學的欺侮，她沒有象我平時所最不屑看到的那些女生那樣哭鼻子，到老師那裡告狀，而是很直接地把刁鑽上海女生的全部物品從四樓宿舍扔到了樓下。在此之前，我一直對她在前文中所表現出的那種對性的隨便態度很不習慣，但是這件扔東西的事令我頗為震動，我想象當時她做這件事的情景，忍不住大笑。她實在不符合一個好女孩的標準，而因為這樣一件事開始喜歡她的我，大概也不能算是一個百分百的好女孩。雖然我媽說我最大的優點是從不惹事生非。也許在很多人溫善的外表下都有一顆叛逆的心吧。

再見到娜姆是在湖南衛視的《玫瑰之約》上，許多上了年紀的人喜歡看這檔節目，譬如我媽。於是我也常常成了被動收看者。那一期的節目是為離婚女性辦的，娜姆是特邀嘉賓。她曾經有過一次離婚的經歷，是和一個美國記者。和那些表現得有些憂鬱、放不開的離婚女性相比，娜姆的開朗象一個小小的太陽那樣令人感到心情愉悅。

那天她介紹了自己新出的一本書，名字是《中國紅遇見挪威藍》。我正愁着到哪裡去買，不巧那天在徐家匯的貝塔斯曼書店看到了這本書。因為時間關係，到今天也才只讀了幾章，可就是欣賞娜姆直爽的個性。舉個例子：她在瑞士遇到了斯琴高娃的丈夫，她在書中寫她想斯琴高娃的丈夫是音樂家，一定有不少古老的中國音樂可以聽；他的學問又好，一定還有不少的藏書；斯琴高娃演過不少電影，他們家肯定錄影帶也不少。這樣一來，她就可以把他們家當作音像店、書店、電影院了，不必為沒有從北京買來書、音帶、電影帶而後悔了。為了她的音像店、書店、電影院，她決定好好招待陳老師。所有的企圖都清楚寫在紙上，毫不遮掩。

有些人會為了生活中人和人之間利用和被利用的關係而憤懣或憂鬱，而娜姆的直接卻把事情簡單化了。

我一直在想，“好女孩上天堂壞女孩走四方”到底是表達怎樣的一個觀念？這裡的“壞”到底有怎樣的深意？如果走四方的就是壞女孩，那麼象我這樣一個從湖北到廣東，又跑來上海，不想老老實實地在這裡生根發芽長成大樹，又想去別處的人，大概也是屬於壞的系列了。在別人看來四處流浪的我卻在享受這種飄浮的過程。

對那種從出生到死都呆在一個地方的生活，我唯恐避之不及。真羨慕鳥兒長了一對翅膀，可以飛飛停停，一路看風景。

對朋友說我計划去別處發展，她問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理想的工作，就這樣放棄嗎？確實有些可惜，不過，人必須弄清自己想要什麼，舍掉不重要的，通過努力才能實現夢想。人生是短暫的，如果誰覺得太長了，只是因為他過得不幸福，或是沒有任何目標。我們有義務做自己想做的事。

從擁擠的公交車裡下來，風正大，吹得我裹緊大衣，逆風而行。看着路邊二三十層的大廈，想想許多人每天加班到很晚，無數年的積蓄加起來也不過是在上海郊區買一間小小的公寓，不自覺地心情沉重。而那些開着私家車的人，到了下班時的車流高峰期，縱有萬貫家財也只能在被塞的車廂里心急火燎地等待。表面上看起來是繁華熱鬧的大都市，但生活其中的人卻非常無奈。繁華與我何干？

想起一首革命歌曲，歌中唱着：“時刻準備着，準備着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