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這期間，採購正緊鑼密鼓地進行結婚準備，蓋小房打家具，忙得不亦樂乎，分不出
太多時間來纏櫻兒，偶爾想約櫻兒出去吃飯買東西也多被櫻兒以抓緊學英語沒時間為
由推了。實在推不掉也只是和他去逛逛店，決不給他沾身的機會。即便是這一般的
逛店，她也覺得那麼難以忍受。採購的每一句話都透着那麼俗氣，面目也變得有些
可憎。一想到要和這個男人同床共枕後半輩子，櫻兒就有些不寒而慄。好在採購因
為大局已定，一心忙於構築愛巢，對櫻兒的變化沒太放在心上。

又過了幾堂課，櫻兒感覺老師對自己似乎越來越注意了，目光時不時地越過前排的
學生向櫻兒飄來。一次他竟一改不提問旁聽生的慣例，叫櫻兒起來做一句翻譯。櫻兒
緊張得腿肚子都轉筋了，兩手死死撐着課桌才勉強站住，腦子一片空白，只是機械
地蠕動雙唇，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心裡只有兩個字“完了”。誰知那老師卻
大拇指一伸，“EXCELLENT(很好)！”櫻兒坐下只覺後背冰涼，敢情內衣都濕了。

芳心撞鹿玉面潮紅，久久不能平息。好容易靜下心來，打算接着聽課，誰知剛一抬
頭又跟老師似有意似無意飄來的目光撞了個正着。櫻兒的後脖梗兒仿佛給人擊了一猛
掌，低下頭去再也抬不起來了。臉上又火燒火燎起來，這火很快燒到了腹部神秘的
一點，暖洋洋的一團裹着一個酸酸的核。那一團在四下擴散，所到之處一片火熱一
片酣暢；那核卻抽搐着不斷下沉。漸漸地，腿好像不在了，手好像不在了，全身好
像都不在了。那核略做盤桓，繼續下行，不知不覺間化為一股涓涓熱流，無法抑制
地奪門而出。。。

一切處理停當，櫻兒呆呆地坐在自己的備課桌旁，體驗着一種新奇的疲勞，一種在
採購那裡從未體驗過的疲勞，疲勞得那麼愜意，那麼舒適，那麼生機勃勃，那麼想再
疲勞一次。老師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就象一盤無需倒帶即可重放的錄影多角度變速
度在她的腦海里來來往往。不多時，身上又熱起來了。。。

當櫻兒離開備課室的時候，心裡已經拿定了主意：跟採購掰！

櫻兒一陣急急風來到傳達室給採購打電話。冰冷黑硬的膠木話筒讓她心裡突然涼了
一下：老師結婚了怎麼辦？有女朋友了怎麼辦？看不上我怎麼辦？話筒好像有點燙手，
趕緊放下了。走出傳達室，一陣春風撲面而來，她猛抬頭，脫口喊道：這是兩碼事！
把一位剛要進門打電話的同事嚇了個機靈。這的確是兩碼事，她在心裡繼續對自己
說，甭管跟老師成不成，都不能再跟採購混下去了。他根本配不上我！這世界這麼
大，好男人有的是，這老師不行，將來沒準還有教授呢。

電話終於打出去了，見面地點定在西外大街北極冷飲店門口。
採購興沖沖地趕來了，袖口上還帶着油大衣櫃時蹭上的進口漆。這一程子雖說幾項
物質文明工程忙得不亦樂乎，精神文明的小水庫也沒閒着，蓄水量也到了泄洪警戒線
了。櫻兒的電話來得真是太及時了！這就叫想啥來啥。他匆匆做了一番安排：把家
人都趕去看晚場電影，屋裡屋外歸置打掃，打了半截的沙髮油漆未乾的衣櫃都被請
進了小壁櫥，冷水擦了把臉，再把造反的頭髮鎮壓下去，臨出門還沒忘在胳肢窩抹
上點西施蘭。

採購蹬車來到西外大街，遠遠看見櫻兒亭亭玉立在路邊，心中大喜，今天一定要好
好玩玩。腳下加緊來到跟前，一臉早已憋不住的諂笑卻被櫻兒冷若冰霜的面孔完全凍
住了，一時僵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櫻兒不等他緩過勁來便開步走去，採購存了車
不知死活地緊緊跟上。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北極冷飲店，櫻兒不由分說便買了兩瓶氣
水，採購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採購下意識地往嘴裡倒着氣水，盯着櫻兒那陰
沉得快要掉下來的臉，心裡有一種等待判決的感覺。果然掉下來了！兩滴晶瑩的淚
珠從櫻兒微紅的秀目中滾落。這是為什麼？甭說採購吃驚，櫻兒自己也嚇了一跳。
本來打算一見採購就迅雷不及掩耳一聲斷喝：“從今以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掰
啦！”趁這顆二百五十萬噸級的核彈把採購砸得暫時失去全部器官功能的時機就掌
得勝鼓回朝。之後就是放下包袱開動機器全心全意琢磨怎麼給老師下套了。可誰知
這核彈竟上不上下不下地卡殼了，幾次準備發射都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給推了回
來。這力量好像。。。好像和採購的第一次。眼前突然閃過採購家鴛鴦戲水的床單，
上面的血跡紅得那麼有權威，紅得讓櫻兒抬不起頭來。我是他的人了？！櫻兒呆了，
櫻兒傻了，櫻兒定格了。

此時如果採購一言不發，櫻兒唯一下台的方式將是掩面痛哭而去；那時採購追將上
去，好言相勸依香偎玉，櫻兒的核彈也許就會變成核燃料，被和平利用了。問題是采
購再精明也算不到這一步呀。命中注定他在櫻兒全面崩潰前三秒鐘開了口。真是倒
霉催的！“你怎麼了？不舒服嗎？”這一下如同劃着一根火柴點燃了發射架上的原
子彈，櫻兒躥了，“怎麼了？我讓你給毀了！你這個不要臉的，我恨你！從今往後，
咱們橋歸橋。。。”櫻兒這個樂呀。到底發出來了。她不屑再看採購那豬肝色的臉
血盆般的口，帶着滿懷玫瑰色的憧憬回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