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我最大的願望(說來真有點慚愧),我的願望就是獨自一個人吃一隻雞,一隻完整的燒雞或者滿滿的一鍋雞湯,在我來看來這分明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大事。
罪魁禍首是因為我在念書的時候,媒體電視突然颳起了一陣“土匪風”。一時間屏幕上雨後春筍般的出現了形形色色的土匪,土匪們或高或矮男女不限,但是他們的出場都有着類似的鏡頭:蠻橫的抓起一隻燒雞迫不及待的填入口中,那些油膩的嘴巴總被定格好幾秒,這也是我心馳神往的幾秒鐘。原來做土匪是這般的好事,遇到這樣的電視我總是津津有味的一邊觀賞一邊嚮往的咂咂嘴,漸漸的演變的越發變本加厲,即使剛吃完豐盛的晚飯,一瞥電視上土匪正在“獨享”,我就飢腸轆轆的坐立不安。
母親對我這樣的怪癖很是無奈。一句老話說是“三歲看老”,說的就是我患下了這樣“饞嘴”的毛病是很有緣故可以追溯的。
小夥伴紛紛進幼兒園的時候,家裡人並沒有把我進幼兒園,而是天天把我放在搖床上鎖在家裡。天天躺在搖床上只知道抬頭盯着天花板,父親為了給我灰白的世界帶來一些色彩,在搖床正上方系了一隻紅氣球,於是白天我做的事情就是目不轉睛的盯着那隻紅氣球,竟在不知不覺中成了。。。。。。“鬥雞眼”。父親發現了之後立即在搖床上方系了許多色彩繽紛的氣球,並開始在我的枕頭邊放零食以便分散我的注意力,眼睛很快就好了但是“饞嘴”的毛病不自覺的就成了理所當然的習慣。
幼年的時候生活中所有的重心都離不開吃,到了今日在吃飯的時候父親還偶爾打趣我,說那時候他們最大的樂趣就是茶餘飯後抱着我假模假樣的咂嘴,引得我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指去撬開他們嘴巴看他們在吃什麼。
對於他們反覆說的這些事情,我總是持有懷疑的態度的。
當然也有調皮惹惱了大人最後挨打的慘痛教訓。一次,爺爺奶奶來家裡吃飯,想來當時爸爸媽媽也是年輕的小兒女,手忙腳亂的在小廚房間裡忙不迭的做菜要孝敬父母大人。我蹲在他們身邊看見鍋里的豬油遲緩的融化,突然站起來對着那口鍋里吐了一口口水想看看會發生什麼,父親佯裝要打我,責令我繼續蹲下。忽然母親不早不晚的說:爐子要加煤球了!我彎腰撿起身邊的煤球不假思索的扔進了油鍋。。。。。。我不說你們也能猜想那天我如何被父母痛打。廚房從此成了禁地,但是我心中對廚房一直心存感激的,因為我知道所有的美味都是從廚房端出來。
廚房成了禁地並不能阻止我對她無限的嚮往。夏天,父親和母親總讓我蹲在廚房的門口看他們給我做點心。父親和母親用雞蛋和白糖混合在麵粉裡面揉勻了,再用擀麵杖把大塊的麵皮擀成大小均勻的小餅,在小餅上細細的撒上一層芝麻,下到油鍋里一炸,擔心那香味四周溢去了別人家,我慌忙站起身來使勁的嗅。他們的美食父親母親美其名曰“小炸”,轉眼二十年要過去了,我再也沒有吃到比“小炸”更美味的小餅幹了。
那時候家裡是較緊張的,父親母親總是自己動手做很多零食滿足我。他們似乎還保持着積極的樂觀主義,現在去回想,似乎立即又看見了年輕的父親和母親在煙霧蒸騰的廚房裡有說有笑的模樣。
初中的時候我師從外婆的麵食(外公和外婆都是北方人):擀麵條、包包子、包餃子、包菜盒子、包餛飩、元宵、蒸饃饃幾乎沒什麼能難得了我。不過總是很討厭擀麵條,雞蛋調在麵粉中,發酵之後,硬梆梆的一團,用擀麵杖把麵團用力舒展開,直到擀成薄薄的一大張麵皮是很費力氣的。每次我在埋怨猶豫的時候,母親就神秘的告訴我女孩子多多鍛煉上肢身材會更好,雖然這不是我情願勞動的好理由,但是每到最後我都氣喘吁吁的擀了。
外婆總是為外公擀麵條,我估摸着這是他們表達感情的一種方式(那時候的感情真的是煎熬着並快樂着)。直到有一次,外婆發現我的貓蜷縮在剛擀好的麵條中,大動了肝火。之後在一個周末的清晨,我的貓被外婆偷偷的拿出去賣了,我難受了好一陣子,真的難受。
但高中的時候,不是聳人聽聞,我卻吃過自己養的兩隻寵物。父親總是不太贊成我飼養小寵物,另一方面作為寵物--------兔子實在是最太名不副實了。自從兩隻兔子進入我的臥室,臥室里就充滿了一股騷味,更可怖的是幾個月過去原先的寵物小兔子卻變成了龐然大物,蹲在房間裡正好是一對黑白雙煞。它們的身形比起剛來的時候擴大了十數倍,簡直不忍心看見它們。遺憾的是外公打它們的主意的時候我疏忽了,等我放學回家它們被外公殘忍的倒掛在陽台上,此生我都不會忘記兩隻兔子臨終的目光。兔肉並不象傳說中的美味,那頓壓抑的午飯,流過臉頰的淚水把原本美妙的飯菜都沖洗的索然無味。我吃了很多兔肉,我知道只有被我吃掉它們才能上天堂。
外公外婆去世以後我正式和母親學習廚藝,現在比較拿手的是紅燒魚、清蒸魚、魚湯,為什麼都是魚?因為父親特別愛吃魚,他說母親燒的魚最好吃,接着就算是我燒的魚了。
父親身體不大好了,我們的飯桌上總是多幾樣可口的小菜,也算是一種驚喜,好像:馬蘭頭、香椿。
今天中午我就炒了香椿雞蛋。
香椿一定要切的儘量細碎,和雞蛋攪拌好了,少許加入一些食鹽,放入翻滾的油鍋中,不用別的調料,那撲鼻的香味已叫人流口水。中午還有雞湯的。
父親深知我的“遠大理想”時常打趣我:囡囡今天加油,要一個人吃掉一隻雞!他三番五次買烤雞和燒雞回來,偶爾我也做一頓氣鍋雞,但是我總是缺失了小時候的雄心壯志,“獨享”這樣的挑戰對我看來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了,土匪的工作不適合我。
你們有沒有看過一個墨西哥電影,電影結尾女主人公的一段獨白是:只要你帶着濃濃的愛去烹飪,就能做出世界上最好的美味,想來這是最簡單不過的道理,寫出來就懂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