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這個周末,我要去Sunday School!(周日學校)”
剛滿9歲的女兒,牙齒還沒換齊,但消息卻比我靈通。就在我們依依不捨地離開相處了三年的台灣房東,搬進這所新公寓時,她就看到了隔壁韓裔美國教會門口豎着一面廣告牌:暑期周日兒童班招生。
老公關心的是學費不菲,我則擔心“精神鴉片”的毒害。來美國以後,我們從來沒有進入教堂的願望。一來是忙,二來是長期的無神論教育使然。為了安慰說服女兒,老公去跟站在教會門口的那位韓國“阿吉西”(老大爺)交談了幾句。
“免費的!而且就是讓孩子們在一起唱唱歌,玩玩游戲什麼的。說老師也是個大女孩,就是個高中生而已!巧的是,她也叫Jane(簡愛),跟學校老師同名!”老公喜孜孜地一匯報,女兒開始雀躍:“喔!我有新朋友可以一起玩嘍!”
看著女兒興奮的模樣,我也不忍反對了。想到這兩年來,除了學校同學外,她都跟我“粘”在一起。雖然“母女情長”地很甜蜜,彌補了我前些年在國內沒法照顧她的內疚,但她也會羨慕那些有兄弟姐妹作伴的孩子。隨着她一天天長大,智力發展迅速,我這個“大玩伴”已經沒法滿足她的好奇心。所以,有個地方可以免費提供“日托”,實在也是我的福氣!
此時,我開始進入Cedars-Sinai醫療中心的分子生物學研究室,每天都在DNA,RNA和病毒中周旋,那些生澀的生物學單詞及實驗程序,已經讓我頭昏腦漲,回家後哪裡還有精力去對付女兒蓬勃的思維!
“只要這個學校不把她訓練成‘修女’就行!”我想到[音樂之聲]電影中的瑪麗亞,就希望這位韓裔女老師也是一位“愛心天使”。
這天,當我下班回家後,她問起一個當我在童年時也很疑惑的問題。
“媽媽,你知道我們人是從哪裡來的嗎?”女兒一副小學究的模樣讓我不能敷衍。
“從猴子變的啊!”我不假思索。
“不對!我們是上帝創造的。”女兒認真地糾正道。
“哦?說來聽聽。”我停下手裡的活,洗耳恭聽。
出國前就知道美國是個信仰自由的國家,美元票面上都有“相信神”的字樣,所以我沒有立刻反駁,只等著她的“神話故事”講完,再進行“科學教育”。
我饒有興趣地聽完女兒關於“神造亞當,夏娃和天地萬物”的故事,一時間竟沒有相應的故事去反駁她了。正在猶豫間,只見她從書桌里捧出一本厚厚的書:“媽媽,你讀過嗎?”
“你哪裡來的錢買這麼貴的書?”她的零用錢都是幫助我們洗碗,倒垃圾掙來的,平時藏在一個儲蓄盒裡捨不得用,只有在社區圖書館賣減價書時才出手。我心疼和不解地盯視着她,責備的眼神讓她的快樂不翼而飛。她受傷地抗議着:“我們同學都有,你不懂!!”
老公看我們就要進入“戰爭狀態”,趕快過來“和稀泥”:“好了好了,下不為例!”他正在趕寫論文,每天都希望我們“和為貴”。然後對我說:“這是本英文聖經,一定是老師用來做教材的。”
就在我擔心女兒會被這個“Sunday school”引入歧途之時,一個家庭的來訪讓我改變了看法。
這個暑假,我們家裡來了稀客:一對當年大學的同學夫婦,帶着他們剛滿六歲的女兒,自芝加哥前來洛杉磯度假。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我們很興奮。為了盡表誠意,決定讓他們夫婦睡我們的臥房,我們在客廳打地鋪。女兒跟進,要把她的床讓出來給小妹妹睡,她也要跟我睡地鋪。
“媽媽,聖經上說,要‘愛人如己。’”她一會兒幫小妹妹洗澡穿衣,一會兒把自己最喜愛的手鐲拿出來讓她挑選。儼然似“姐姐”的她,當夜竟睡不著:“媽媽,小妹妹會蹬被子嗎?”
我吃驚地看着她,不敢相信這是那個從小在國內跟表哥表姐們爭強斗勝,凡事凡物志在必得,自我意識濃厚的女兒!
暑期過去了,Sunday school也隨之結束。我雖然從未訪問過班級老師,但女兒的轉變讓我感到一種神奇:它是否來自於這本[聖經]?
一年後,我獨自一人去聖地亞哥工作,因為對音樂的喜愛而被同事帶到一個周末唱詩班。接着女兒過來跟我同住,為了女兒不致孤單,我帶她來到離家最近的加州大學聖地亞哥分校校園團契。第一天,我十分堅定地告訴那位年輕的牧師:我來這裡只為女兒交友,絕不會去信什麼基督!
來自北京中央音樂學院,具小提琴專業背景的牧師笑著:歡迎你們來跟大家認識,這裡是海外華人的一個大家庭。他吩咐自己的大女兒招呼我女兒,因此,每個周五的晚上,我都帶她來這裡。漸漸地,我發現她開始在教會幫助照顧其他小朋友,回家後則主動幫我做家務。
“媽媽,不要付我錢了。反正你跟爸爸都會幫我買東西的。”一向會跟我“算工錢”的她摟着我認真地表態。
老公周末來“探親”了,她會“主動讓位”去睡沙發,並不情願地說:“你比我大,但我把媽媽讓給你!好吧?”讓人忍俊不禁。
“看來去教會也沒有什麼壞處啊!”一度擔心我們會“上當受騙”的老公,看到女兒如此懂事,我又在教會中結識了許多中國朋友,一度懸着的心終於放下了。
從此,每當我無法回答她的一些“刁鑽“提問而出現爭執時,就開始一起去[聖經]中找答案。結果是:她服氣,我也省事。就好像我們有個“大家長”主事,讓我們在中美價值觀的巨大差異中互相學習。許多的衝突和困惑,都在教會讀經禱告的生活中逐漸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