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雅達集團的新產品發布會，是經過精心布置的，錢拾知道，這主要是凌嵐的功勞。綠野飯店的幻影客廳今天顯得特別引人注目。大廳外，有一排長桌，桌上是一摞摞印刷精美的公司簡介和產品介紹。正由站在桌後的打扮亮麗的女銷售員在分發給前來參加會議的記者和各界人士。大廳裡面，燈光明亮，舞台上，掛着中國傳統的大紅燈籠，兩旁還有兩條黃色的大綢帶，上面分別用中英文寫着“雅達集團新產品發布會” 的字樣。舞台前方，是一排花籃。正中央，是一個講台，旁邊有一圈桌子，上面放着雅達的新產品。舞台下面，是攢動的人們。這中間，有記者，有醫藥界權威人士，有合作單位，也有贊助商，客戶，及各界朋友。錢拾很興奮，因為今天是他又邁向成功的一個標誌。他不禁想起那年和孫曉雅出差到海南，一個算命的說他四十歲以後會飛黃騰達，當時他的事業正在起步階段，聽了這話自然高興。孫曉雅當時還開玩笑地說：“四十歲以後？那我可得粘住你啦！別讓你跟別人跑啦！ ” 錢拾一把摟住孫曉雅：“嘿！所以，你可知道了。我一定會發達的。你放心吧！”現在，他確實在事業上很輝煌，可孫曉雅卻還是跑了。自從那天又見到小雅，他希望曉雅今天能來。他不期望別的，他知道他和曉雅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他只是想讓曉雅分享他的成功的喜悅。畢竟，在他的起步階段，曉雅給過他很多幫助和心靈上的支持。
孫曉雅真的來了，可她沒有讓錢拾看到自己，她和王仁傑隨着魚貫而入的人流，坐在後排的位子上。在曉雅的心裡，她為錢拾的成功而高興，同時，她也不想再介入過去的生活。她看到錢拾身邊有一位美麗又幹練的小姐，她覺得他們很配。而曉雅自己，並不是商海里的弄潮兒。
方駟駒也來了，主動和錢拾與凌嵐打招呼。今天他顯得特別興奮，錢拾覺得挺奇怪，說：“怎麼？方先生象中了頭彩？”“哪裡，是錢先生今天中頭彩呢。我是特來賀喜的！”錢拾笑笑，沒搭腔。心裡話：你方駟駒還會給我道喜？除非今兒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十點，發布會準點開始。錢拾神采奕奕地走到話筒前，開始他的講話，凌嵐在旁邊作翻譯。
“女士們先生們，今天我很榮幸能在這裡介紹我們達雅集團的最新產品......” 在錢拾的話告一段落而等待記者提問的時候，方駟駒的手機響了，他正等待這個電話。
“喂！方先生嗎，一切都辦好了，我們的專利號是......”
“幹得好！”方駟駒的眼睛又發亮了，他收起電話，站起身，剛要說什麼，突然，他的手機又叫起來。
“喂！方先生嗎？我是亨利醫生。你的診斷報告已經出來了。你的心臟有異常。目前你需要多休息。千萬不要激動或做壓力過大的事。這個病一般沒危險，但是你不能太勞累。如果發病，就需要臥床......”
“胡扯！我的健康很好。你一定弄錯了！”方駟駒眼裡冒了火，他站起來，舉起手，大聲吼道：“錢拾！你的產品是我的！”在座的人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所震動，都尋聲望過來，他們看到一個近似瘋狂的面孔，殘白，扭曲，慢慢地倒下去......

第十二章

一切都是雪白的：雪白的窗簾，雪白的被單，雪白的枕頭上，躺着臉色雪白的方駟駒。他剛剛經過一次搶救，被推進特護病房。他醒了，朦朧中，他仿佛看到妻子陳敏和兒子。他用微弱的聲音叫道：“敏......” “是我，老方。”原來是肖楠。
“哦，是你。我還以為陳敏來了。”
“老方，好點嗎？要不要我通知她？她國內的電話是什麼？”
“不，不用了。”方駟駒嘴角顯出一點苦澀的笑，“她不會再理我了。肖楠，你能不能幫我辦件事？”
“什麼事？”想到方駟駒一人都這樣了，也沒個親人在，肖楠不禁從心裡升起一股對方駟駒的憐憫。
“等拿到錢拾的錢，請你幫我寄給陳敏和孩子。隨便你以什麼名義，但不要提我。”
肖楠心頭湧起一絲感慨，他點點頭。心想：“這就是有錢的結果嗎？”
方駟駒歇了口氣，象是看出了肖楠此刻的心情，說：“老肖，我知道，你一定笑話我。我不在乎。若是以前，我肯定會和你爭辯。可現在，我想通了。我呀，曾經誰也不服。還記得嗎，上學時，如果你考試成績超過我，我就不理你，直到下一次考得比你高了，我才再和你玩。我一直以為我是最棒的，只要我干，就一定比別人強。事實上我也做到了。我有幾個博士頭銜，可那有什麼用！看着那些智商平平的人卻過着要啥有啥的生活，我不服氣。我要有錢，我要比他們強。我能做到。這些年在商場上拼拼打打，我都快不認識我自己了。我贏了，不是嗎！可是，我卻因此付出了代價。人不可太貪心，老肖，現在我才明白。我以為自己是好強，可又有什麼用呢！還不如你呀，有老婆孩子，有個家，多好啊！”
若是這以前，肖楠肯定會說：“你是站着說話不腰疼。飽漢子不知餓漢飢。”可現在，看到躺在病榻上的方駟駒，他無言了。肖楠心想：“錢多了還真燒得慌了？不過要換了我，也許不至於弄得想你這樣。”
方駟駒接着說：“老肖，我自己拼打了這麼多年，雖然還令自己滿意，可身邊缺一個可信賴的人。老肖，你我自小就認識，不知你有沒有下海的願望？如果有，我希望你來幫我。別人，哼，我信不過。”方駟駒想起凌嵐，鼻子不由得出冷氣。這正是肖楠此時所想。但他嘴上卻說：“老方，我可沒你的本事。不過，如果你現在需要幫忙，我可以試試。等你好了，還得你自己來。”
方駟駒知道肖楠的意思。肖楠正象幾年前的自己，他太了解了。不過，目前他確實需要一個人幫他。他於是說：“老肖，錢拾一定會來找我，到時候你來對付他。成功後，我們三七分帳。我覺不會虧待你。記住，你一定要強調產品是我們自己研製的，出品日期是五月，比錢拾的早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