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者

某天，我漫不經心地畫着湯姆.克魯斯的新歡，潘妮羅普. 克魯茲的肖像。說是新 歡，其實掐指算來，倆人關係公開已兩年有餘。畫完了我把它拿在燈下觀看，結果把自己嚇了。那個狂放不羈的西班牙美人被我畫成了一個陰暗而帶有邪惡氣質的醜女。有點象巫婆。不明白為什麼會畫成這樣，從來都以為自己喜歡且善於畫美麗的人與物。或許是因為她不佳的公眾形象影響了我畫畫的情緒。怎麼說，她也是個第三者，而且破壞的是我熱愛的金童玉女，湯姆和妮可的婚姻。我憧憬的王子和公主的童話故事因潘妮而滅，所以我恨她。

第三者，永遠是個道德難題。公眾的大多數意見是，第三者可恥，外遇者可恨，被懵者可悲。然喜新是人的本性，而第三者也不乏善良之輩。公眾雪亮的眼睛可以是照妖鏡，也可以是殺人的利刃。何況愛情本應是圈內人的事，外人的多嘴倒又多了份第三者的嫌疑。孰是孰非的斷論，放在今天，已經不是關羽手中的大刀，包公的狗頭鍘，可以一刀切下，玩個乾脆。是人心不古了？還是社會進步了？我想，這是進步，因為我們已經開始考慮故事中的個人幸福，而不僅僅是社會道德的容忍限度。

只是我依然不平。妮可的美貌舉世聞名，相較之下，潘妮的形象顯得小家子氣，憑什麼我喜歡的阿湯會看上她？也許這個問題很幼稚，就象問查爾斯王子為什麼會放棄黛安娜，克林頓總統看上肥肥的露茵斯基一樣，你可以用個人審美觀不同，蘿蔔青菜各有所愛之類的話頂死我。於是我想，人性是個難題，幸福是個難題，也許他們就喜歡這樣的愛情糾葛。也許圈外的我們就愛看這樣的故事。他們的故事是上演的活話劇，一部小說。我們常用現實的合理性去要求小說，而碰上這樣一部我們無法篡改的紀實小說時，我們只有驚奇地張大了自己的窺視眼。Eyes Wide Shut。 Vanilla Sky。我以為，他們在演自己真實的故事。妮可偶遇一個電梯裡的男子，淚 流滿面地向阿湯訴說自己想跟那人做愛的心境。阿湯厭倦愛出風頭的女友，看上了靈動可愛的潘妮。每個人都厭倦了仿佛美滿的現實，渴望一場突如其來的遭遇。妮可渴望征服他人世界，阿湯則想在無人的時代廣場奔跑，甚至自虐性地來場毀容的車禍。每個人都在幻想，每個人又都被自己的幻想嚇壞。我們看到的原不僅是出軌與熱戀的故事，而是小說世界與真實世界的摩擦。每個人都在努力改變，追求人性幸福與社會幸福的接軌。可是努力的結果是，世界越來越不像世界，小說越來越不象小說。我們生活在middle of nowhere。

再美滿的婚姻也可能出現異樣。譬如你在陽光下呆久了，驀然發現牆角的一大塊陰影之下蹲着一隻貓，一隻奇怪的注視着你的貓。妮可在電梯裡碰到那樣一隻貓。阿湯也碰到一隻象潘妮那樣的貓。你的視線完全被它吸引，仿佛是一個新的世界。趨前，還是走開，這是你的選擇。妮可選擇離開，可是事後她不可抑制地思念。阿湯選擇趨前，所以有了第三者。

關於第三者本人形象，社會上有不同版本。其實在沒有造成所謂惡劣結果之前，第三者也許不過是個電燈泡而已。以前我一直喜歡當電燈泡。當女友邀請我同去看她的男友或准男友時，我總是欣然領命。或許是因為好奇，我喜歡看別人如何恩愛。或許我也喜歡那眼角偶而射來的一縷餘光，為他們在乎我對他們的看法而欣喜。還好，我有許多朋友，我也沒成為第三者。倒不是因為沒有成為第三者的野心，而是因為實在沒有想象中的黑馬。是幸運，還是不幸？這個問題懶得想了，反正我已不再當電燈泡。

也許某一天，你我會遭遇那樣一隻牆角下的貓。趨前還是離開，自己看了。只是別忘了掰掰手指頭，計算一下幸福。兩個人的幸福，三個人的幸福，或者更大圈子的幸福。假如你什麼都不在乎，我也只能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