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俺可以開始講藝術的終結了。這個提法的原創人是誰呢？黑格爾同學。如果俺沒
記錯的話，國內的馬哲教科書大概是這麼評價他的：“德國古典哲學的集大成者和
終結者”。嘿嘿，俺怎麼聽着象史瓦辛格大叔的Terminator阿？：D

不過，作為宗師級的人物，黑格爾同學是非常喜歡“終結”這個概念的。除了他關
於“藝術的終結”的論斷之外，在90年代末，有本文科知識界的暢銷書：福山的
“歷史的終結”。而福山關於“歷史的終結”在歷史哲學和政治哲學的核心觀點繞來
繞去，追本溯源，還是回到一位人身上。大家猜對了，又是黑格爾。

補充一句，印象中，阿歷師伯曾經談論過這本書，作者福山是新保守主義開門宗師
列奧-斯特勞斯的再傳門徒。關於斯特勞斯，菜兄寫過兩篇很好的介紹文章，在文庫
里能找到。

好了，小文不羅嗦了，回到正題。 那麼，黑格爾的論斷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前面提過，黑格爾認為藝術是人類共同意識在發展中的某個特定時期-----所謂人類
共同意識，或稱“絕對理性”，“絕對精神”。請注意，這是黑格爾同學的哲學體
系中的重要概念，在他看來，人類絕對精神是人類文明和歷史發展的主要動因。下
面的故事都是圍繞其展開的。------在這個時期中，人類精神和理念逐步演化，相
應地，藝術的發展可以分為三個階段：

1。象徵藝術。

作為藝術的開端，原始象徵藝術是人類“絕對精神”尚不成熟的產物，代表如古代
四大文明的藝術產物。

在這個階段，由於人類精神的不成熟，絕對精神必然被物質的表現形式或感性形勢
所壓倒，也就是所謂的“形式大於內容”。儘管埃及的金字塔恢宏雄偉，但讓俺說
出個哲學或者心靈意義上的子丑寅卯，好像不容易阿。

對於象徵藝術這個階段來說，藝術拋棄了哲學，這是因為“理念還在摸索它的正確
藝術表達方式，因為理念本身還是抽象的和幼稚的”

2。古典藝術

但是，黑格爾同學告訴俺們，人類“絕對精神”的發展是人類文明和歷史發展的主
要動因。

所以，象徵藝術這種形式高於內容的‘淺薄’狀態必然隨着人類絕對精神的演化發
生變化，藝術創造的內在精神突破物質形式的束縛，逐步“從自在走向自覺”。

換句話說，就是內容與形式可以平起平坐。

這個階段就是古典藝術階段，中世紀之前的藝術，比如古希臘羅馬的藝術，都是代
表。這是一種理想的狀態，精神與形式相輔相成，融合統一。“內容和完全適應內
容的形式達到完整統一，因而形成一種自由的整體。”

啊哈，這就是傳說中的桃源仙境阿。：)

但是，不幸的是，人類的理性具有不可救藥的暴力傾向和破壞力。人類的理性一定
會不斷發展，但是別的東西也許不會變化，成為理性本身束縛。但最終，人類理性
會掙脫束縛，並將束縛破壞。

這正是所謂“如果誰成為絆腳石，那是螳臂擋車，俺們要將其打翻在地，再踩上一
萬隻腳，讓他永世不得翻身。”，耳熟吧？ ：) ---- 其實，馬克思主義的這部
份也與黑格爾頗有淵源，只不過將“人類的絕對精神”改進成了“生產力與生產關
系的矛盾”。

絕對精神的變化性和暴力性，必然打破古典藝術中內容與形式之間寧靜的和諧。

3。浪漫藝術

於是，“絕對精神”最終克服了外在形式的阻礙而恢復成自身的本性，並成為藝術
創作中的主體。這些主體是什麼呢？人們的內心生活、情感衝動和對世間萬物的思
考。

相形之下，外在形式淪為“絕對精神”的手段和奴隸。這就是人們常常所說的“形
式服從內容”。

這個階段黑格爾同學稱之為浪漫藝術階段，主要是指基督教文明，尤其是文藝復興
以後的文學藝術，俺們所習慣欣賞的經典藝術大概都在這個範疇，比如貝、莫、柴
等人的音樂，雨果、歌德等人的文學。。。

我們可以理解這個階段是精神(哲學)征服藝術的時刻。

4。藝術的終結

好了，在藝術的最高階段----浪漫藝術階段，精神內容已經超出外在形式。可是，
黑格爾同學反覆強調：人類的絕對精神是不停地在發展的，那麼下面會是什麼呢？

BINGO，只能是：內在精神超越外在形式，作為主體的精神內容與作為客體的外在形
式分道揚鑣，而“絕對精神”要去尋找比藝術更高的形式去表現自己。比藝術更高
的形式？請別着急，俺過會兒會講。

上面講到的分裂不但導致浪漫藝術的解體，而且也要導致藝術本身的解體。

按照黑格爾的說法，這時，藝術否定了它自己作為表現人類絕對精神的載體作用。不
好意思，抄句術語：“藝術通過自身的哲學自覺達到終結。”，因此，按照黑格爾
同學的原話：“就它的最高的職能來說，藝術對於我們已是過去了的事。因此，它
也喪失了真正的真實和生命，已不復能維持它從前在現實中的必需和崇高地位。”

終於講完“藝術的終結”了，累死了。

再來總結一下：按照黑格爾同學的說法，人類的“絕對精神”象花骨朵一樣茁壯成
長，在發展的過程中象爬梯子一樣藉助各種手段來表現自己的內涵，藝術就是其中
的一個階段。當“絕對精神”超過藝術所能承載的容量時，光彩煥發的藝術，作為
人類精神載體的歷史階段就結束了。

那麼“絕對精神”的下一個階段是什麼？宗教學。

那麼再往下的階段呢？嘿嘿，還能是什麼，當然是哲學了。---- 俺要是哲學家，俺
一定會說是哲學，畢竟關繫到research funding嗎！這是玩笑話了。---- 在“絕
對精神”的高級階段，也就只有哲學自身能夠才能把握住精神真實的本質。這就是
為什麼有人會說哲學是“萬學之學”。當然，這或許有些偏頗。

俺所說的這是黑格爾同學關於藝術美學的一些論斷，只是他龐大哲學體系的一小部
份。

說句題外話，俺個人認為，黑格爾同學的確是達到一般哲人不可企及的高度。在他
之後的西方哲學各種流派的宗師們很大程度上都是在黑格爾同學的基礎上進行總結
和批判，或多或少地都受到了他的影響。但同時，各種磚頭全衝着黑格爾就去了，當
然，這裡面，有道理的磚頭也有，沒道理的磚頭也有，形形色色，不一而足，黑格
爾同學也是被砸得頭破血流。嗯，打倒權威的一定是權威，批駁專家的是專家，古
今中外，看來是概莫能外。：DDD

最後，俺再當把唐僧，強調一下，黑格爾關於“藝術正在走向終結”的論斷主要注
重的是指藝術作為表達“絕對精神”有效手段的終結，並不是說藝術真的是要徹底死
亡。

君不見，都快兩個世紀了，藝術不還是好好地在那裡存活了嗎？！：)))

原因嗎？俺個人意見：如黑格爾所注重和着眼的，藝術有着她的精神特性；但是，
藝術也有着她所特有的生物特性和心理特性，畢竟，人們可以在藝術創造和藝術鑒
賞中獲得愉悅嗎！

其實，換個角度，拿句黑格爾同學自己的話，會更酷一點：

“存在的就是合理的。”

就醬紫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