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中,結束了在加拿大的旅遊,我們駕車返回美國。
“你們帶水果了嗎?”移民官員翻了翻老公從車窗遞出的護照,隨口問道。
“沒有”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yes.”坐在後座的女兒幾乎同時回答。
“下車!”兩名邊防警員在我們下車後,牽着一隻大狼狗,從裡到外地全面搜查我們的豐田轎車。我惱怒至極,狠狠地盯着“多嘴多舌”的女兒,想着等會要如何教訓她。
終於,他們翻出我咬過一口的蘋果,走過來笑著摸摸女兒的頭:“好記性!你媽一定忘記了吧?”丟掉這個“違規物”,我們開車上路。
“你怎麼這麼討厭!總是在過海關時給我找麻煩!”我想起上次帶她回大陸的一件往事,更是煩躁。
那是我們第一次回國探親,自上海出關返回時,年輕的海關檢查員探頭看着12歲的女兒問道:“喜歡中國嗎?”
女兒衝口而出:“街道太髒了!”當時我的心一下子提到胸口,差點沒給她一個耳光。還好她又補充了一句:“人挺好,食品味道不錯。”那位官員沒給我們什麼麻煩,順利登上返美的飛機後,我一直在教她“逢人只說三分話,不可全拋一片心”的古訓。
“媽媽,你不是總要我說實話嗎?你把我弄糊塗了。”她看着我一臉無辜。
我啞口無言。不知道怎樣將中國人的“韜略”教給她。今天這事不也是一樣?老公站在女兒一邊:“這次是你的錯!明明有蘋果沒吃完嘛。扔掉不就沒事了?”
“可是去大陸探親,她也多嘴多舌。半吊子中文到處用,弄不好要出事的!”我一口氣將她的事情跟老公“匯報”了,沒想到老公非常不以為然:“你當還是文革世代嗎?”
我沒再言語,開始思想這次我們長途自駕游以來我跟女兒之間發生的種種不愉快。
記得一開始從洛杉磯出發一路北上,途經一個國家公園時,我隨手檢了個松果放在車內,想帶回家做紀念。女兒以“不能擅自拿國家公園任何東西”為由而讓我不得不在離開公園前扔回松林。
途經華盛頓州,入住一家旅館時很想在房間內燒碗泡麵解饞,又被她指着門後“嚴禁自用電器”的規條而作罷。
進入溫哥華,在一個博物館中看到新奇的展品欲偷照一張做紀念,又被她告知“這裡不能拍照”而悻然做罷。
最後,在從加拿大返美時,她竟讓我在眾目睽睽下當眾出醜!我沒法釋懷,回洛杉磯的歸途中就開始盤算:如何給這“不諳世事”的女兒“補課”。
很巧,當時洛城中文電視台正播[三國演義]。女兒在我的要求下看了幾集後,得出完全事與願違的結論:“我不喜歡諸葛亮,他是個騙子!”沒等我回過勁來,她又來一句“我喜歡曹操,他是個率真男人!”
當一個受西方教育成長的孩子,對在華人圈中家喻戶曉的作品做出如此評價時,我頓時無語。
“奸雄倒置”的結論,來自於認真觀戲後的女兒。我不知道選用什麼作品來給她進行“中國傳統文化教育”了。
當克林頓總統為了遮掩自己的過錯而在電視上說謊時,女兒氣憤地要求摘下有克林頓簽名章的獎狀。直到此時此刻,我才真正理解了我跟女兒衝突的原因:誠實,守法,是女兒在學校和教會的教育中最寶貴的收穫。而我身上不時流露出的“聰明計謀”,正是需要改正和丟棄的。
從此,我的“母道尊嚴”逐漸式微。進入青少年階段的女兒,進入與我“討論磋商”的領域。她從學習中帶來許多新觀念,讓我們的晚餐變成了“家庭課堂”。每當她放下碗筷開始“演講”,我和老公就“洗耳恭聽”,不厭其煩。當然,我們依然嚴格履行着監督職責。對她在校表現,交友的範圍都有嚴格的規定。特別是男女朋友,我一再強調“早戀之害”,並從醫學心理學角度進行勸導。
女兒很聽話,直到高中畢業,沒有交過男朋友。她把業餘時間,放在兩個學校團體中:戲劇隊及南加州中學辯論隊。團體活動讓女兒的與人交往及表達能力受到訓練,也讓她走出獨生子女的自私本性,培養起關照服務別人的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