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回國，在火車上遇見一對六十多歲的老年夫婦。閒聊中，得知他們和我婆婆是一個研究所的。他們問我對國內的印象。我說，變化太大了，很多地方我已經分不出東南西北了（我本就是路盲）。他們問，比美國如何？我遲疑了一下，說，美國比較有序。

老先生不高興了，說：別忘了，中國人口是美國的四倍以上，現在已做到人人有飯吃，這是多不容易的事。在人人有飯吃的基礎上，又發展到現在這個程度，不要對祖國太求全責備。

我沒有和他爭辯，我知道我們中國人很愛國，也很自尊，容不得別人說半個不字。我只是在回答他的問題，因為美國確實有序，這是不爭的事實。

我曾站在北京的一些過街天橋上向下望，四五個車道的車，沒一道是成行成列的，所有的車似乎在橫行，就像是螃蟹陣，橫衝直撞的。無論是坐朋友的車，還是出租，手心的汗是一把一把的。滿大街的都這麼開，車禍卻不多，中國的司機都夠開宇宙飛船的水平，佩服！

在美國要換駕照，辦准許證等，容易的很：排隊，給號，坐等，叫號，簡單測試一下，兩個星期後，新照寄到。准許證只要執照齊全，當時就可拿到。

也是一次回國，到派出所開個證明，接待警員不耐煩地說，開證的人沒在，明天再來。問：明天來，開證的人肯定在嗎？

“不知道”！警員很生氣。那意思是，讓你明天來就明天來，哪那麼囉嗦。

我當着她的面，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然後將電話遞給她，說，請你接一下。放下電話，沒用兩分鐘，就將我需的證明開好，遞給我，訕訕的。我沒有問她，為何兩分鐘能辦的事，非要我明天來一趟？為何你能辦的事，要說成是專人才能辦？為何一個正常的手續，非要動用關係才能辦？。。。。太多的為何，我問不出來。中國可能人多，簡單的事要複雜着辦。

在美國，我們是移民，沒有關係好使。好在美國不需要關係，只要按章辦事就是了。違章了，交罰款，犯法了，找律師。想多掙錢，就去上學。什麼都有章可循，有序可依。減少了人們的怨氣。也降低了辦事的成本。

如我們公司接受年檢。一項一百多元，共十二項。超過六個月期限沒有全部通過，政府官員A讓我重新申請，重新交錢。我去政府大廳排隊等候，半個小時後，一個政府官員B接待了我，審查了我的所有文件，說不必重新申請，把有效期再給你延長三個月。其時我只剩一項沒通過了，三個月，足夠了。但我怕官員A為難我，官員B說，沒關係，我全給你打成正式文件。他沒話說。我是帶着錢去的，一沒爭，二沒求，這麼複雜的事情，改了幾個數字就解決了，省了一千五百美元。這個結果是我根本就沒想到的。後來官員A盯着那十幾份文件上的最後期限，還真的無話可說。

在中國，我聽過一個故事，說一個人，用兩千元托關係，抹去兩百元的罰款。中國的關係網，不僅擾亂了社會秩序，也擾亂了人的思維秩序。

上次回國，我又要辦個證明。我對自己說，此次不動用任何關係，看辦得成辦不成。結果我“兩岸三地”地跑了三圈，耗時兩個星期，就真沒辦成。臨回美時，我給送行的朋友講這個故事，當時就有人抓起電話打了起來，說反了呢，還想不想混了。飯桌上就把問題解決了，飯後就帶我去拿證明。我說我不需要了，我只是想看看，我按正常程序能不能辦成事。

我跑了三個機關，每個機關的人都很和藹，比起上次的那是不可同日而語。但每個機關給我的指令都是雞生蛋，蛋生雞的關係，A說要B開個證明，就可以了。B說這種證明必須到C去開，C開了證明，A說不對，這是第一圈。又去B，這次B 幾個人認真地討論了一下，並給C打了電話，說沒問題了，你去C取證明吧。到了C，C說這樣的證明必須是A先給個證明，我們才能開，這是第二圈。我住的地方到A 十公里，A到B六公里，B到C三十公里。

我知道每個人都沒錯，都在按章辦事，但實際上，那種證明真的無傷大雅，只是人為的規定而已。否則我的朋友也不可能一個電話就解決了

作為辦事人員，其實就是手鬆手緊的事。與人方便，與己方便，不是出格的事，一次辦了。人家千恩萬謝的，你心裡不也舒暢嗎。當然，心理變態的除外。

我有個同學是檢察院的。大家一見面，我就調侃他: 喔，吃了原告吃被告的來啦。他很嚴肅的回答我：我們的隊伍里確實有這樣的人，但是極少數。現在我們有規定，只要被投訴三次，立馬脫衣服走人！

這是好的開頭。人們開始熟悉法律，習慣秩序，而不是求爺爺，告奶奶地把正常的事情扭曲了。

美國的序，基本上靠法律，而不是民主。

美國也有釘子戶。看過這樣一個案子。拆遷公司將釘子戶告上法庭。法庭問被告：你被提前六個月告知要拆遷了嗎？答：是的。又問：公司賠償的金額是你周圍拆遷戶的平均數嗎？答：是的。法官判道：30天之內你必須搬走，否則強制執行！一錘砸下。

強制執行就是兩個或多個持槍的法警，到釘子戶家裡，把人請出來，不識抬舉的話，就銬出來。拆遷公司的人將裡面的東西文明地搬出，經由法警確認後，就可強拆了。

有些人對中國的釘子戶大唱讚歌，實際上是背離文明，鼓勵無賴的的做法。如果開發商依據法律，讓法院出面解決釘子戶的問題，就不會有什麼自焚的悲劇，也不會授人以柄了。

我們這些來美國的人，實際上是洋民工，洋打工仔。為了能留下來，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淚，每個人都有自己一個艱辛的故事。美國政府絕對沒有一個照顧或傾斜的移民政策，若說有，那就是百般限制移民。我們站住了，生存了下來。好像沒有因此抱怨美國政府。

有時我就想了，中國的民工和我們應該是一個性質吧，他們從農村到城市，我們從中國到美國，都是離開了自己的故土，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希望找一個更好的生活。能否生活好，完全靠個人的奮鬥。是你自己要移民的，好了，壞了，都要自己負責。自己選的路，怪不到別人。

說人生來是平等的，那是扯淡。甭爭，閉起眼睛細想一下，人類有史以來的各種抗爭，結果都是一種不平等代替了另一種不平等。窮人和富人能平等嗎？老百姓和當官的能平等嗎？城市和農村能平等嗎？大國和小國能平等嗎？所謂追求平等，不過是降低幸福指數而已。

本來在說序，扯到平等上去了。遠了，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