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隸燕村，魚米鄉也，北依山而南向水，冬多覆皚，夏常繞綠。村有牛小乙，新娶，婦慧而娟好，然久索不得，憂之。婦夜秣入廄，睹牡牛而嘆，感而有身，隱不言，闔家皆喜。翌年舉一男，歲值丁丑，牛年也，村人賀之。

男顱生有二突，類乳牛角而短，或曰不祥，唯婦愛猶加，以牛年所生，呼為“丑兒”。甫能行，即與鄰童毆，所向皆靡。後稍長，其意益恣。偶戲於山麓，遇虎，竟踞與峙。虎跳踉起，齧其背，立仆。幸鄰耕至，虎去。婦見兒血粘襦袴，大號。未幾丑兒醒，驚悸已甚，勢縮不出如蠶焉，每溺兩股盡濕。延治經年，亦無少瘥，夫婦憂懣日積。

有賈客某，聞東瀛善療異疾，告之。小乙乃鬻良田百畝，遣丑兒東之。海平如鏡，白帆看盡，夫婦燃香遙祝，謂天或佑吾兒。

東瀛固蕞爾之國，然風灑櫻花，水送荷香，亦堪怡人。丑兒初至，意頗自得。久之，每遇佳麗，心益動，而勢益曲，情實不堪爾。或覓醫示病，咸以天殘而束手。丑兒余望皆盡，性情大改。出則似瘋魔，橫行市廛，入寺廟，必以袖濡墨，亂塗“殺虎”二字於香壇，人多不識。司壇亦不之人視而任之，逾年，城中香壇，圖畫殆盡矣。歸則匿一室，效酒寮女，著和服而雌伏，閱《蠟筆小新》自娛焉。晨昏既久，記憶亦減。歸省，唯知其母不知其父，鄰人誚之，小乙愧懟莫名，未幾亦歿。

村之塾師李甲，通活牛之術，因時入小乙家。自婦寡，得與狎稔，知其事最審。

（黃袍老狼曰：天有四時，人有倫理。夫失其時而亂其理者，初或無不吉，久必為妖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