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受到“回扣”的打擊,俺對希望小學的事沒了激情。這天一人在辦公室沒事,打開背後的檔案櫃,每個抽屜都拉開瞧瞧。最後一個抽屜使勁抖了幾下才打開。裡面有一個厚厚的檔案袋,袋子呈淡褐色,上面除了一個大大的紅印章:秘密,沒有任何標緻。在學校時俺偶然也看到這樣的蓋有秘密字樣的內部紅頭文件,大多是某某高官貪污受賄的警示案例。那時還沒有普及網絡,一般來說全國人民都會從人民日報和中央電視台新聞報導了解到某某貪官由於“忘記人民的培養,為滿足自己的私慾丟掉了黨性,丟掉了原則”而落馬,但腐敗的具體過程就不得而知了。有一定職權的人可以通過這種印有秘密的紅頭文件了解到許多細節,比如說陳希同、王寶森之流的如何開夜總會,共享情婦之類的細節。檔案室的小喬革命覺悟不是很高,有時允許俺們幾個八卦到她哪兒看看。後來聽說國外某些“別有用心的人”重金購買如此的材料以抹黑社會主義祖國的形像,小喬被領導嚴重警告後不敢再 “引狼入室”, 俺們就失去了看腐敗“黃色”的刺激。這會看到“秘密”兩字,不由得興奮起來,將整本檔案搬了出來放在桌子上。用手觸摸了一下,冰冷冰冷的,封口處有顯黃的白線扣住。俺將檔案袋打開,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紙張也有點發黃,看來有些年頭了。俺慢慢看將起來......
那是給文革中冤屈的人平反的內部文件。第一個案件是本縣鹿角村在文革中第一個提出並實施對反革命分子的“斬草除根”的行動,村民某某一家十五口人包括未滿周歲的小孩被押到村後山坡亂棍打死,就地掩埋。細節慘不忍睹。一個人也沒剩下,平什麼反?第二個案件是呂某被開除公職。原因是文革中吃人。呂某將同校教師懸掛於樹,割下還有知覺的該教師的肝並說:“得罪,得罪,要嘗嘗你的肝了。”烤熟後,孝順的他想到娘還沒嘗過就包了一片回家孝敬老娘......正看得毛骨悚然,欲罷不敢,“嘩啦”一聲,門被推開,俺驚叫跳起,膝蓋狠狠地撞到桌子底下,疼得鑽心。
推門進來的小天看着俺莫名地說:“你怎麼了,撞見鬼了?”
記得那是個炎熱的下午,室內開着空調,陽光從茶色玻璃射進來,忽明忽暗,桌面散落泛黃的紅頭文件,真有點陰陰森森。小天一看後面的柜子,驚呼一聲:“你怎麼打開一號柜子了?沒人動它都近二十年了。據說會帶出來晦氣的,這下牛副更升不了官了。”三十幾歲的牛副是辦公室的元老,在共青團里要算“老人”了,奮鬥了近十年還是脫不了“副”字,今年年底要不能升的話,就要到鄉里去了。俺惶惶地說:“你幫我收拾起來吧。” 小天倒豪氣,快手快腳地幫俺將文件塞進袋子放進抽屜“咣鐺”一聲關好。但在俺心裡總有一種“潘多拉”盒子已被打開的感覺,冤魂飄蕩。小天看了俺心神不定的樣子,笑着說:“我也偷看了的 。不要告訴關書記和牛副就行了,他們很迷信的。就當恐怖片好了。”
這不是恐怖片,不是狂人日記里的狂想,是白紙黑字的平白記錄,吃人,吃人,真的呀。你相信嗎?相信嗎?名字是編的,吃人是真的。現在我都以為是夢。
那天晚上整晚都是惡夢。夢見有人追俺,不是要吃俺而是硬拖了俺去吃人肝......
這是俺人生信仰的第二次沉重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