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會

第一次約會，是在１９８７年的３月５日，之所以記住這個日子，並不是我記性特別好，也不是這次約會的印象特別深刻，那天正好是毛主席提詞“向雷鋒同志學習” 的若干周年紀念，我在街上碰到一個長得象流浪漢的奇瘦無比的，非洲難民似的男青年，他攔住我，說：“我住在這個地方，但是我現在不知道怎麼回去，你知道這個地方嗎？”

我響應毛主席語錄，學了一回雷鋒，把流浪漢送到家門口，因為他碰巧住在我們學校的教工宿舍。

八七年的時候我還在寫詩，被中文系的才子佳人們譽為“全校印象派無人能出左右” ，在學校里詩壇相當活躍而又極其低調，傳說中經常有人四處打聽我，知情人就會說：早晨七點鐘，在池塘邊，有個女孩子在讀英語，那就是她了。

我帶着流浪漢去池塘邊看星星，看到星星我詩性大發，即興即吟，流浪漢沒有詩胞，有的是記憶。我吟完後自己忘的精光，焦急萬分。流浪漢建議去小賣部買兩個蛋糕吃吃，順便幫我把詩記下來。

我吃了他兩個蛋糕，他一筆一划地把我剛才吟的關於星星的詩默寫下來。

這是我第一次吃男孩子買的東西，雖然價值兩毛錢。

十五年後的３月５日，我問這個已經把非洲難民練成施瓦辛各的男人，當年是真的找不到回家的路嗎？他說：你怎麼這麼天真。

昨天我又去約會，人仍然是十五年前的那個人，他中午坐了一小時的地鐵來與我共進午餐。

他打電話給我，我說你等五分鐘，我正在化樁。

我化好樁，穿了件在Union Station Barami新買的，還沒有機會偷偷運回家的大衣去地鐵站接他，他看見我，笑得彎了腰，說：“怎麼打扮成Legally Blond一樣，是不是要買個粉紅色的Laptop, 粉紅色的毛絨絨的電話，粉紅色的羽毛鋼筆，才配的上你這件大衣。” 　 我說：“你不是也打扮了，Hickey-Freeman的大衣也穿上了。”

我挽着他的胳膊，親親熱熱地往單位走，我想讓他看看我上班的地方。

一轉頭，有人大叫：“阿力，阿力！”

是我的同事，她說遠遠地看着象我，不敢叫，一路跟着，直等到我回頭。

她一臉孤疑，盯着我身邊的施瓦辛各。

我說：“沒有搞昏外情了，這是我先生，從Rockville來跟我一起吃午飯。“

她說：” 他一定很愛你，跑這麼遠的路來吃頓午飯。“

我們去Capital Cafe吃飯，不巧碰到我做諮詢的那家公司在那兒開會。

我忘了星期五一點半的周會。

既然碰到了，只好硬着頭皮去開會，我拉上先生一起去。

在會上我發很多言，說自己是這方面，那方面的專家。

我很開心讓他看到我是怎麼工作的。

開完會，送他回地鐵站，得意地問：“我工作怎麼樣？”

他不以為然：“吹牛，我還不知道你那兩把刷子，還專家呢？以後不要亂說專家了，好在今天沒有專家來問你。”

約會的感覺挺好，以後要常常約會。

黎柳蟬
October 4, 2003 10:38 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