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
--曉德

二姨走了，今天下午，在辦公室接到二姨的電話，她說找到了新的工作，要搬到那家單位去了。

我匆匆趕回住處，給了二姨一塊手錶，她說為了掌握工作的時間。她的新工作是給一家單位做飯，十幾個工人，每頓飯只一個或兩個菜，而且都說土豆或白菜什麼的，二姨說她應該可以做得來。收拾完行李，我把國慶前給她用來買菜的50元錢往她包里塞，她說什麼也不要，只是說她還有錢，在我這裡住十幾天已經夠麻煩的了。我送她到221路公交車站點，二姨上車後就匆忙地走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想寫一寫二姨，而思緒已先於鍵盤溢滿了此刻我的心。

曾經，二姨和她的家庭是我們羨慕的對象，雖然她住在農村，但她曾經的丈夫我以前的姨夫是當地“道班”的工人，他們吃糧是有“本”的，而我們都是靠天吃飯，更沒有計劃經濟時代那人人羨慕的紅本供應證。每次我去八里路外的她家，總是會吃上一頓細糧---白米飯或麵食---那時的大米飯在我家那裡是很稀罕的，只有節慶或來客人時才可能吃上一回。

二姨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和我同歲，女孩和我弟弟同歲。男孩學習很好，而他父親在享受着工人階級優越性的同時是看不起我這樣的農村子弟的，所以我去他們家的時候很少，而那時候別人的歧視都會成為我讀書的動力。

後來，二姨家搬到了附近的城鎮，再後來，就傳出了他們夫妻不睦的消息。其實，二姨和那個人一直就不很和睦，這是前幾天二姨在我這裡和我談心時說的，而她內心曾經的苦楚恐怕也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在我們心目中，二姨是一個非常要強能幹的人。

離婚後，二姨帶着兩個孩子，那時我們已經在讀高中。二姨賣過糖葫蘆、幫人照顧過老人、在蔬菜大棚給人家做過工，而她的全部希望也不外是讓兩個孩子長大後日子過得更好。

我高中畢業後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學，而二姨的兒子卻沒有考上，複習一年後，到省內一家農業類中專就讀。

為了供兒子讀書，二姨把房子賣了，她的女兒初中沒有畢業就去幫別人賣服裝，從此二姨就開始了打工的日子。她先是到松原後來就到了長春，兩年前，在二道區的一家私人旅館做服務員，十幾間客房，只有她自己負責所有的衛生清掃服務，每月400元錢。在這期間，她的兒子結了婚，而二姨賣房子的全部積蓄也就都花完了。

今年春天，二姨的兒子攜妻子去了福建幫人做花卉栽培，仍在省內的女兒賺不多少錢卻很能花錢，每到節日就會來長春找她的母親要錢，而二姨就這樣自己省吃儉用地繼續為早已經長大的子女奉獻着。

國慶前的一個中午，二姨突然來到我的住處，告訴我她在那家旅館辭職了，因為她考慮明年春天可能要去福建照顧即將生產的兒媳，所以不想在冬天再挨那樣的累了---每到冬季是旅館最繁忙的季節也是二姨最累的時候。

“你到福建去之後就別回來了。”那天晚上我與二姨舉杯暢談。她想了想，卻說不回來不行，因為還有二麗（她女兒的小名）。

國慶後我從外地回來，看到二麗也來了，二姨又給了她800元錢，小姑娘說是已經去了北京，找一個同學那裡繼續幫人賣服裝。

今天，10月13號，下午送她上車的那一刻，我告訴她：如果覺得工作不好就回來吧。二姨，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惦念她，不知道她是否適應新的環境，也不知道此刻夜深人靜她一個人會在想些什麼。

二姨已經五十多歲了，為了生活，卻不得不到處幫人打工。我不知道，二姨這樣的奔波何時會是盡頭，我也不知道，當她老到無法繼續勞作的時候，她的兩個子女是否有心思和能力讓她安度晚年。而我，除了偶爾對她多一點照顧之外，只能在心裡給她默默的祝福---二姨，您多保重！

（曉德 2003.10.13 晚 18：48分於長春 http://xiaode.vip.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