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大船啟航繼續北行。至第三日，遠之傷勢已基本痊癒，可以下船活動，而越之依然氣息孱弱。若蘭每日給越之餵些米粥、瓠汁。第七日早上，海上起了濃霧，紅日透過層層霧氣，仿佛給大船披上了一件五彩霞衣。這天越之終於醒來。他長嘆一聲，翻了個身，看四周紫霞繚繞，眼中充滿困惑。眾人大喜，俱過來請了安。司廚於圭做了幾個菜，又備了些水酒。大夥在後艙划拳喝酒，鬧到半宿方散。

這天晌午，邱軫、柯浚、羊魁等正在後甲板看海聊天，於圭過來稟邱軫道：“兵衛，因事出倉促，船上所備糧食物需恐怕只夠三日了。這行了數日，卻不知枕霞島何日可到？”邱軫道：“枕霞島屬我北海外海域三島之一，據本土兩千餘里。按行程算來，若海上不起大霧，風向不變的話，三五日之內應該可以到了。”命柯浚取枕霞島地圖，鋪在甲板上，眾人俯身詳細端察起來。

“據圖上所繪，途中還應經過玄磯、碧砂二島。可是大海茫茫，連半個島的影子都沒見到。”柯浚憂然道。

“這海上不比陸地，參照甚少，端的是困難重重。”邱軫仰頭瞅了瞅正午的太陽，嘆了口氣。眾皆默然。

古時不像現在有精密定位設備和導航系統，航海主要是晝看日頭，夜觀北斗星月，遇大霧或風雨天則不遠行。雖然黃帝時期已發明指南車，據晉崔豹《古今注》卷上：“大駕指南車，起黃帝與蚩尤戰於涿鹿之野。蚩尤作大霧，兵士皆迷。於是作指南車以示四方，遂擒蚩尤而即帝位。”但那時的指南車設計十分簡陋，精度大抵可見一斑。而且指南車技術直到好幾千年後才傳到世界各地。

傍晚時分，前方隱約出現一塊陸地，邱軫命坐船向陸地方向全速前進。

海上氣候最是變幻莫測，坐船正全速行進間，忽然颳起了大風，是北風。邱軫命偃了帆，又增派了槳手。天色愈來愈暗，四周波濤駭立，坐船如一頭悶牛在黑暗無垠的泥淖中喘着粗氣艱難前行。“轟——轟——”不時有巨浪重重的拍打着船舷，震耳欲昏，和着風的哭泣，像是要把它徹底撕得粉粹。

“船底漏水啦——”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海水汩汩的衝進船艙。

“快堵住它！”邱軫等一面狠命的堵底艙的窟窿，一面奮力排水。“吱呀呀——嘩——”，是裂縫的聲音。不多時，船身開始傾斜，船體迅速下沉。混亂中有人砍倒了桅杆。

“快抓住桅杆——”

“遠之——越之——阿全——”

黑暗傳來若蘭悽厲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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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節選自長篇小說《征程》第一章 島國驚變，九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