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打火機的愛情

邊走邊想

　　手上的這隻打火機，是我從對面鋪子裡挑選來的。鋪子裡有很多打火機，它們站成幾排，靜靜地，安若處子。我隨意地挑一隻，拿着有些涼手。涼不涼手，卻不是我關心的；我感興趣的是它能否打得着，我喜歡那種忽地竄出火苗的感覺。

　　作為一個香煙愛好者，我必須對每一隻打火機持懷疑態度。這決定了我不會聽從店老闆的建議，雖然他目送着無數隻打火機進入別人的口袋，可並不一定了解它們。是的，他並不了解它們，他所做的，只是提供了一種機會和可能。也許會是這樣：他的推薦是最糟糕的那隻。總之，我得自己選擇和把握，或許我會後悔，但我必須自己作出決定。實際情況是我往往會後悔，因為無法知道這樣一個事實：沒被我挑中的那只是不是更好？

　　不管怎麼樣，現在這隻打火機落到我手中了，這是打火機的命運，也是我的命運。它的確有些涼手，火苗也不是太大，但我會用自己的體溫捂熱它。我抽煙有些歷史了，不會挑選一點燃便燒着眉毛的那種，它會一下子就讓我興奮起來，可過不了多久便會油盡燈熄。我需要的只是：一隻足夠點燃一支香煙的打火機。

　　它的火苗，的確不需要太大，因為很多時候，我是在室內抽煙。夜涼如水的日子，一個人坐在房間裡，靜靜地想一些事情，點燃一支香煙。撳動打火機，一縷淡藍色的火苗升起，房間裡立即有了一絲溫暖。我不奢求太多，但我需要這種靜態的暖意。

　　我不能總是呆在家裡，必須到外面去奔波。遇到晴好無風的天氣，打火機不會負我，——它一直安靜地躺在我的口袋裡——需要抽煙時，暫時停下疲累的腳步，那縷淡藍的火苗，會及時地幫助我點燃繼續前行的勇氣。

　　有時是在風雨中行走，此時，它的火苗就不夠了，但我不會為此懊惱，因為是自己選擇了它。但我相信，我仍然能夠用它點燃每一支煙。——作為一個有煙齡的人，若沒有足夠的技能遮擋風雨對火苗的襲擊，那簡直是一種恥辱。

　　當初，我其實還可以有另外的選擇，即挑選那種可以防風的打火機。它看起來萬無一失，在任何情況下，都不需要我用雙手呵護着它，然後點燃一支香煙。可是，它也不會讓我看到那縷忽然竄出的火苗。而我需要看到火苗。這隻打火機現在是我的了。我無法知道它會陪伴我多久，正如我從來就不了解一支香煙燃燒的時間。有時候，我會看一看裡面那些無色的液體，必須用手晃動一下，才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我知道它們每天都在被我消耗着，直到徹底燃盡的那一刻。

　　我眼看着它們被消耗，飄散在每一個或晴或雨的日子裡，但我無法阻止這件事情發生。因為我戒不掉香煙，因為我需要燃燒。

　　也許是一種依戀，或者是一種殘忍：在這隻打火機油盡燈滅之前，我不會買第二隻。

　　記不清是什麼原因讓我離不開香煙，也無法知道用過多少只打火機了。這些用過的打火機，很多都被我保存在抽屜的一角。這很小的一角，成為我一些人生經歷的濃縮。看着那些曾經陪伴過我打火機，經常有一種奇怪的想法：也許有一天，它們還會給我點燃那縷淡藍色的火苗吧！

　　不想多備打火機的固執態度，經常讓我吃苦頭。手頭的打火機不能用了，又來不及買新的。便打開抽屜，試着用舊的。結果總是失敗，其中一些怎麼打也沒有火苗，另外一些則根本就撳不動了。

　　我知道，它們真的已經離我遠去了，就像曾經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