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
浦江客 著

第一集

S1-1
場景: 湘西小縣城圖書館閱覽室
人物: 黎翔(十一歲), 圖書管理員
時間: 冬天, 下午

◆大雪紛紛地下着.
◆圖書館由一座老城隍廟改建而成. 大塊青磚鋪就的地面, 高高的屋梁, 梁間結着幾張大大的蜘蛛網. 閱覽室正中燒了一盆炭火, 四周寥落地擺着幾張粗糙的長桌和板凳. 大廳里只有黎翔一個人坐在桌邊專注地看雜誌.

管理員: 小朋友, 看完了沒有? 我們要關門了.
黎翔: (猛然抬頭,驚訝地)這麼早就關門了?
管理員: 明天就年三十了, 今兒提前關門.

◆黎翔合上雜誌, 封面上印着 《少年文藝》. 黎翔站起來, 拿起雜誌, 走向管理員.

黎翔: (遺憾地)哦, 我這本還沒看完呢.
管理員: 過完年再來吧.
黎翔: 來不了了. 我爸媽調回廣州工作, 過了年就走.
管理員:哇, 那麼好的事?! 你要成大城市的妹子了! 你們家是廣東人麼?
黎翔:對, 我爸媽在廣州念的大學, 畢業後分配到這裡.
管理員: 那你們家在這也十來年了吧? 你在這出生的吧?
黎翔: 是, 不過小時候在鄉下奶奶家呆過兩年. 我媽說那兒好熱, 搞得我長了好多瘡, 現在屁股上還有塊疤呢.
管理員:(笑着)屁股上怕什麼, 沒人看得見. 熱點多好, 省得象我們還得烤火, 麻煩着呢. 咦, 你會說廣東話嗎? 聽說廣東話比外國話還難懂,
黎翔: 我們在家裡都說廣東話.
管理員:吃飯怎麼說?
黎翔:食飯.
管理員: (模仿着)食飯┄, 差不多嘛. 那謝謝怎麼說?
黎翔: 唔該.
管理員: 不該? 什麼意思?
黎翔: 唔該就是謝謝的意思.
管理員: (笑)這也太離譜了.
黎翔:(笑)我也覺得講不通, 但廣東話就這麼說. 還有一種說法是多謝.
管理員: 這還差不多.
黎翔:好了, 我要走了.
管理員: 這雜誌你到廣州的圖書館去接着看吧. 那兒條件肯定比咱這兒強百倍了.
黎翔: 但願, 再見!

S1-2
場景: 廣州圖書館期刊閱覽室
人物: 黎翔(十五歲), 陳薇, 讀者若干
時間: 初夏, 傍晚

◆夕陽的餘暉映在窗上.
◆閱覽室寬大明亮, 一排排的期刊架子依牆而立. 大廳里整齊地擺着幾十張長方桌子. 每張桌子旁都圍着八張帶軟墊和靠背的椅子.
◆黎翔和陳薇並排坐着看雜誌.
◆陳薇用胳膊肘捅捅黎翔.

陳薇:(低聲地) 六點半了, 咱們走吧.
黎翔: 哦, 再等一分鐘, 我這就看完了.

◆片刻,黎翔合上雜誌, 這是一本《讀者文摘》. 陳薇跟着站起來. 黎翔拿過陳薇
的雜誌.

黎翔: 我幫你放回去. (掃一眼雜誌封面) 又是《科學天地》, 悶不悶啊?
陳薇: 怎麼會? 我覺得滿有意思的.

◆兩人一起離去.

S1-3
場景: 廣州圖書館單車保管處
人物: 黎翔, 陳薇
時間: 初夏, 傍晚

◆黎翔和陳薇各推了一輛自行車往外走.

陳薇: 好餓, 我們先去吃碗芝麻糊吧.
黎翔: 好啊, 我也前心貼後背了. 一會兒騎半小時車後到家還得爬九樓.

S1-4
場景: 圖書館后街邊小甜品點
人物: 黎翔, 陳薇, 老闆娘
時間: 初夏, 傍晚

◆黎翔和陳薇支好自行車, 在小桌前坐下.

黎翔: 老闆娘, 來兩碗芝麻糊.
老闆娘: 就來.

◆老闆娘兩小碗芝麻糊放在兩人面前.

老闆娘: 又泡圖書館了?
陳薇: 是的, 現在正準備回家呢.
黎翔: (開玩笑地) 老闆娘, 你該給我們點折扣才對. 我們每個星期都來幫襯你好幾回呢!
老闆娘: (痛快地) 好, 以後我給你們打九折.
黎翔: (意外地) 真的? 那可多謝了.
陳薇: (取笑地) 黎翔, 這下你每月又能往你的小豬罐里多扔幾個子了.
黎翔: 你別瞧不起小錢. 信不信, 我現在已經存了快二百塊錢了.
陳薇: (驚訝地) 這麼多? 你每月零花錢不只有三十塊嗎?
黎翔: 我存了好幾年了, 從初中就開始了. 我每月大概能存五塊錢. 我們天天放學後泡圖書館, 省了我好些買書的錢呢. 你知道, 我又不愛吃零食---嘿嘿, 除了這芝麻糊.
陳薇: 你的小豬罐早該爆炸了吧!
黎翔: 我媽給我在銀行里開了個戶. 每年底我去存一次. 銀行還給利息呢, 比小豬罐強多了.
陳薇: 哇! 你這麼會打算, 以後不讀財經就浪費了.
黎翔: 你說對了, 我是打算讀財經. 下學期就該文理分科了, 我準備報文科. 你呢?
陳薇: 我當然讀理科. 你要讀文科?! 我剛才是開玩笑, 你當真了? 你的物理化學那麼好, 讀文科太可惜了.
黎翔: 沒什麼可惜的. 我喜歡文科. 你見到東風路上新起的國際金融大廈沒有? 我以後就想在這樣的辦公室里上班.
陳薇: 那你爸媽同意嗎?
黎翔: 我爸媽從來不干涉我讀書的事情. 我媽知道我想讀文科還挺高興的呢. 她說女孩子讀理科, 工作和成家以後會太辛苦. 你不知道, 我媽當初就是讀的理工大學. 她讀書時可厲害了. 我爸媽是大學同學. 我爸說班裡大部分男生都學不過我媽. 當然我爸是個例外. 呵呵! 不過你看我媽現在也沒幹出什麼名堂.
陳薇: 你想得真長遠. 只是這樣我們就不能同班了.
黎翔: 不怕, 以後我們還一起來吃芝麻糊.

S1-5
場景: 廣州博雅中學大門
人物: 黎翔(十七歲), 傳達室老伯
時間: 盛夏, 清晨

◆清晨的陽光照在大門上方的匾上: "廣州博雅中學". 小字: "葉劍英題".
◆大鐵門緊閉, 傳達室旁的小側門微微開着.
◆鐵門後兩棟簇新的十層大樓拔地而起. 樓前是整齊的花圃. 兩樓之間寬闊的地面上鋪着彩色的防滑地磚. 地磚拼出兩大朵鮮艷的紅棉花圖案.
◆大樓後是鋪着綠色橡膠跑道的大操場. 透過操場右側的一段鏤空圍牆, 可以看到游泳池的碧波蕩漾.
◆ 操場四周種着高大挺拔的棕櫚樹. 操場後屹立着另兩棟稍舊的十層大樓.
◆黎翔推着自行車經過校門. 傳達室老伯在悠閒地喝茶, 翻閱着《廣州日報》.

黎翔: 老伯, 早!
老伯: 同學早! 回來看榜啊? 已經來了好多人了.
黎翔:哦?

S1-6
場景: 廣州博雅中學自行車棚
人物: 黎翔, 陳薇
時間: 盛夏, 清晨

◆黎翔推車進車棚. 陳薇正推車往外走.

黎翔: 嗨! 陳薇, 你不是保送中山大學了嗎? 今天跑回來幹嘛?
陳薇: 看熱鬧啊. 黎翔, 恭喜你! 你的分高得嚇人噢!
黎翔: 別逗了.
陳薇: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們的文科狀元哎, 你比第二名高了三十多分呢! 你當初放棄保送真做對了. 這回你可如願要上復旦了.
黎翔: (心頭狂喜, 故作鎮靜地) 你要是參加高考, 在你們理科不也得拿個狀元榜眼什麼的!
陳薇: 我沒你那膽子. 保送穩穩噹噹. 參加高考, 萬一考試那幾天感冒發燒怎麼辦?
黎翔: 行船走馬三分險. 我們平時身體都那麼好, 上回我們倆不還一起參加了廣州環市跑嗎? 十幾公里跑下來也沒事, 哪那邪門就高考那幾天病了?
陳薇: 我反正犯不着去冒那三分險. 我覺得中大挺好的, 就在廣州. 我爸媽不讓我到外地上大學. 你怎麼這麼想上復旦? 聽說報志願時, 你只報了復旦大學, 還不服從分配! 你也太牛了吧? 別人誰不是報上十幾二十個, 把志願表填得滿滿的.
黎翔:沒有那麼玄. 其實我還報了一個二類學校上海財大. 萬一失手了就去那兒. 要財大都上不成, 算了, 我也不活了.
陳薇: 又是上海! 你鐵了心要去上海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