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衛也問麗莎一些問題，比如說為什麼她如今不去逛酒吧迪廳了，不再理那些她以前認為很酷的男人。她說她以前就是個白痴，她跟那些好吃懶做、插了羽毛裝酷的傢伙根本不是一路人，那些傢伙會毀掉美國的。鄭衛好笑，覺得她太誇張了，說：“他們就算好吃懶做，只會耍酷，也不至於會毀滅美國吧。”麗莎卻十分認真，對他解釋說：“我偶然看到過一篇文章，裡面說，凡是男人懶惰女人勤快的國家，都不是發達國家；而且凡是男人懶惰女人勤快的民族，都是落後民族。所以我就再也不理那些不愛幹活只喜歡玩的男人了。我可不想自己受累去養那些該死的男人，我也不願意看到美國因此而變成窮國。”

鄭衛怔住了，看了她一會，又低頭想了一陣，嘆着氣說：“唉，她是對的。”麗莎問：“誰是她？”鄭衛搖頭回答：“靜。”麗莎奇怪，她不要那些好吃懶做的傢伙了，關靜什麼事，問他道：“她什麼是對的？”鄭衛難受地說：“她不要我是對的。因為我們在一起時，正是她勤快而我懶惰。她跟你一樣，也不想養着我這樣一個該死的男人。”麗莎天真地說：“她可以推着你去幹活呀。”鄭衛更痛苦了：“她推了我很多次很長時間，可我還是不改，所以她就離家出走了。”麗莎還想好心地找理由替他辯護，鄭衛對她搖搖手說：“你別說了，我已經清楚了是我不對了。女性要生育撫養小孩，如果男性再不幹活，那個國家怎麼可能發達？那個民族怎麼可能先進？”麗莎點頭贊同：“你說的很對。”鄭衛還在反思：“唉，我是罪有應得呀！我總是責備小靜絕情，吉姆不義，可是我自己呢？就是一個懶蛋！怪不得我的那個朋友罵我，說是我自己太不爭氣了，不能全怪別人。”麗莎安慰他說：“好了，你現在已經超級勤快了，你已經是一個新的大衛了。”鄭衛還是搖頭，感謝她說：“我是在努力。可是我只知道恨別人，卻不肯反省自已，也是不對的。麗莎，你的一個好姑娘，你教給了我很多。”

過了一些時間，鄭衛帶着劉娟出去吃飯時，劉娟告訴他說，她的父母已經申請到來美簽證了，正在準備過來參加她的畢業典禮。鄭衛大為高興，叫她儘快決定什麼時候出去玩，他好早一點請假和做實驗安排。劉娟又談到她已經有幾個工作面試，已經電話面試過了，下面就是地點面試了。鄭衛猛叫：“太好了，你要去做教授了！”並義不容辭地保證到飛機場去接送她。祝賀了一番後，鄭衛又情緒低迷下來，對劉娟說：“班長，這些年你都是我的主心骨。你走了以後，我可怎麼辦呀？”劉娟鼓勵他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以後肯定比我強。”鄭衛猛搖頭：“不行，不行，我哪能跟你比呀？”劉娟責怪他：“你怎麼還是這麼不自信？”又安慰他說：“我們老闆早就說過讓我留下來做博士後，我還是很可能會留下來的。”鄭衛興奮地叫：“真的？那可太好了！”說完又覺得自己太自私，說：“你還是去做教授好了。不能為了我在這裡熬。”劉娟低着頭說：“也不是為了你。那些學校都很偏僻，沒有幾個中國人。我這麼大歲數了，到那裡怎麼辦呀？”

鄭衛盯着她，張了張嘴，想提出自己的建議，可是又實在說不出口。他覺得自己就是一團臭狗屎，一個離了婚的很失敗的男人，怎麼也配不上眼前這個美麗無匹聰穎無雙的王冠女博士。他雖然心有不甘，可是為了劉娟的未來，還是問道：“不是有兩個小教授總來找你嗎？你覺得怎麼樣？”劉娟皺了一下眉說：“實在沒感覺。看到他們，心口都會疼。”鄭衛笑了一下，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好，沉默半晌，才另找理由說：“那些學校也一般吧。你在這裡做幾年博士後，等積累了更多學術信用以後，再找一個好學校當教授吧。”劉娟點點頭說：“我也是這樣想的。這幾次面試就當是練習吧，以後還要找工作呢。”

鄭衛接着開始為自己發愁：“我以後可怎麼辦呢？就算拿到博士出來了，能去哪裡呢？”本來他是打算回國找工作，可是劉娟的終生沒有着落，他也不能走呀。劉娟問：“你的項目還會繼續往下走吧？”鄭衛琢磨道：“應該吧。可是，我呆在這裡多難受呀，時不時就會看到那個賤人。”劉娟不滿地說：“你還想着小靜嗎？你就不能讓過去的都過去？你對她的感情夠深刻的了！”鄭衛一驚，張口結舌地辯解道：“我怎麼會……想她呢？我這是恨她呀！”劉娟很哲學地說：“愛和恨有時是分不開的，能夠忘掉才是解脫。”鄭衛一下子反應過來了，這正是他當初教導麗莎的。他看着劉娟，笑了，用英語說：“放下它！”然後又解釋道：“其實我知道她一直悄悄幫我的，只是叫習慣了。你說的對，我再也不叫她賤人了。好，還是叫她小靜吧，只當她是一個普通同事。”劉娟又說：“你也別叫我班長了。”鄭衛問：“那我叫你什麼？”劉娟嗔道：“我沒有名字嗎？”鄭衛忙點頭道：“好，好，我叫你的名字。”然後開始練習新的叫法：“小靜，小靜，小靜。劉娟，劉娟，劉娟。小靜，劉娟。劉娟，小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