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人實習生（六）

接下來的兩天我們進入冷戰狀態。

我見了布蘭達也不搭話了。臉上面無表情，裝着沒看見。她瞅瞅我，也不說話。我覺得怪彆扭的，但是想我才不和你主動講話。她下班回來就自己跑出去不知到什麼地方玩去，反正她是哪裡都能認識人。

這麼過了幾天。周末我在廚房洗碗，布蘭達從樓上下來，打扮好了要出去，戴頂帆布帽子，很酷的樣子。我假裝埋頭洗碗，不招呼她。聽見腳步停下，抬頭一看，她從半開的門縫裡看着我，給我擠眉弄眼的做鬼臉，說你不出去玩嗎。我雖然心裡還是彆扭，想算了，就和她和好吧。就說一會出去。她給我做個鬼臉笑，跑出去了。

回來我和凱迪講起來，她搖搖頭笑笑。是覺得這個人沒辦法的意思。大概還覺得我立場不夠堅定，原則性不強。應該一定要她道歉才行。

反正這以後凱迪和布蘭達的關係就不是太好。反正布蘭達和她們兩個都不是特別親近。

我是一方面覺得布蘭達的個性很好玩，富有喜劇色彩，又念她年齡小，不和她計較那麼多。另外一方面我同情她。也許同情不是一個很好的詞，也許可以說我更理解她的feelings一些。

一個黑人，如果經常要遭受社會上的歧視和偏見，周圍的環境又都是那樣壞影響的，這樣成長起來的孩子很不容易。我當時初來乍到美國，舉目無親，一開始又處在(generally speaking)種族觀念比較強的南方，對別人對自己的看法，有沒有歧視偏見很敏感。我開學第一個學期書包就被偷了，我的教授親自幫我到處找，又到男廁所看，都沒有找到。他給我說很不幸這個事情發生了。但是這種事情的確有。你不要得出結論覺得美國人都這麼壞。教授人非常好。我謝謝他，說好。書包怎麼都沒有找到，我只好自認倒酶，自己大意。從自己的經歷到理解別人的經歷，我對布蘭達有種特殊的“同情”。

記得有一次我們在露台上聊天。我和布蘭達談到畢業後的計劃。她說她拿到這個實習可高興了，說這裡人真好，不用做很多事還給pay那麼多錢。事實是我們都覺得很幸運找到這個實習。我問她喜不喜歡她干的活，她說還不錯。說她這個夏天掙到一筆錢就回去，給她媽媽看看高興哈。我說你要拿那些錢幹什麼，她說先給媽媽買點東西，然後就開始dream要給自己幹啥幹啥。我給逗得直樂。我問你畢業後想幹什麼，她特別誇張的東扯西扯，然後說，I want to be the first black president。我說what? You want to be a president? 她說對。說哼，迄今為止還沒有過一個黑人總統。我插進一句，而且連一個女總統也沒有過。她說，對嘛，那我就要成為第一屆黑人總統，還是女的！

我看着她，腳得有點刮目相看的意思。哇賽，理想不小啊。二十出頭的孩子，什麼樣的夢想都是夢想。也許她只是這麼說說看。但是我卻覺得人有這麼點想法，就有點讓我刮目相看。

有一天在洗手間我看見盥洗台上放了一本小書。拿來翻翻，原來是那種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spiritual book。每頁上印有日曆日期，還有給當天的一段message。就好像那種勵志書。我反正沒事，就隨便翻了翻，原來是寫給黑人看的。總之不外引用各種聖經話語，名人名言來鼓勵positive thinking。其它的段落我都忘了，但裡面有一天的message給我留下了印象。

它一開始是一個問題。問，God, why did you make us the color of dirt。那種卑賤的顏色，被人踐踏的顏色，讓我們覺得低人一等，讓別人看見我們想躲開，讓我們為自己的膚色遭受困苦，etc。後面具體怎樣回答這個問題的記不太清了，只記得好像說，不，不是這樣的。For God so loved us, He made us the color of the earth， 包容萬有的土地，He made us the color of chocolate, rich and sweet....等等等等。後面還有各種的比喻和話，都是說如何接受和愛自己的膚色，being black等等，說God loves us，黑的膚色是他給我們的寶貴顏色。

我翻看了好多頁。知道是布蘭達的書。翻完了就給她輕輕放回到盥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