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緣之一

戲緣：一，誤入歧途

湘君

湘君信命，覺得人生很多東西都是命中注定的，有些事情早幾分鐘發生或晚幾分鐘發
生，就能導致一個人的命運完全不同。

一直以為如果那天下午晚回家十分鐘甚至五分鐘，自己生命中恐怕就不會有那麼一段
經歷了。

那是1976年的初夏，湘君才十歲。那時湘爸湘媽都在湘西北澧縣某個小鎮的一所中學
教書。那天下午，當我們一家人從外面回家，立即有老師，職工圍過來，說是縣劇團來
人招演員了，他們一直推薦俺們湘君兄弟，可惜俺們不在家，人家等了很久，剛走不
一會兒。這時，就有熱心人出來，硬是騎自行車把招工的人給追了回來。對於這位熱
心人，湘君至今也沒想清楚是應該感謝呢，還是應該怨恨。

來招工的是一位三十多歲的中年婦女，給湘君留下了極深的印象，她讓年幼的湘君第
一次了解了什麼叫做風韻，知道了做演員的女人，不僅長得俊俏，而且舉手投足都有
種平常女性沒有的韻味。她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做郁桃英。她後來做過一段俺們
科班的女生老師，學生們稱她郁老師。因為湘君是她招的，以後她一直對湘君極好，
這是後話了。

招工考試的過程已經不記得了，結果是湘君被錄取了，而與湘君相差不到兩歲的湘弟
則因為年齡太小而沒有錄取，湘弟為此傷心地哭了足足有一個小時。而湘君離家之後，
最想念並不是湘爸和湘媽，正是從小便一起玩的虎頭虎腦的湘弟。

對於湘君是否應該去當演員，湘爸湘媽起初有分歧，湘爸是不贊成的，認為做演員沒
出息，湘君學習成績好，應該繼續念書。湘媽則認為湘君應該去當演員，讀書有什麼
用，讀得再好，還不是上山下鄉？還不如趁早在縣城找份工作。湘媽的理由很有力，
湘爸沒了話說，便同意了。至於湘君自己，當然是巴不得去當演員，在學校也參加過
文宣隊演出，《我是公社小社員》，《學習雷鋒好榜樣》之類，當演員多好玩，哪象
上學那麼枯燥。

正式到劇團報到，已是當年的十一月份了。1976年11月是個什麼概念？是1976年
10月之後的第二個月。都知道1976年10月發生了一件大事，這件事之後，中國正
醞釀着一場翻天覆地的變化，湘媽支持湘君當演員的理由也很快就要不存在了。然而，
在俺們那個小鎮上，誰又能有如此靈敏的政治嗅覺呢？別說是這個小鎮，就是當時的
全中國，又有多少人能預感到即將發生的變化？湘君還清楚地記得，在去劇團報到之
前在學校參加的最後一次政治活動就是敲鑼打鼓地迎接英明領袖華主席的標準像。當
時還在學唱一首歌：敬愛的華主席，我們的領路人。。。。。。教歌的老師還先知先
覺地告誡我們要好好唱，說這首歌以後地位將與《東方紅》一樣了。

於是，1976年11月11日，湘君到縣劇團報到，正式成為一名光榮的人民演員（從前
曾被人們不光榮地稱為戲子的）。與湘君同一天報到的還有來自全縣各地的其他29名
十到十三歲不等的半大小孩，其中女生十名，男生二十名。話說這十名女生雖說年齡
尚小，可都是從全縣百萬人口中挑出來的美人坯子，都是那種站在人前，眼波一轉，
就能勾魂奪魄的主。不過湘君那時候年紀小，情竇未開，只是覺得她們長得好看，沒
什麼別的意思。不過在這個圈子裡呆過後，提高了鑑賞力，鍛練了免疫力，以後不太
會象有的人那樣，見到個漂亮妹妹就兩眼發綠，口水直流。這些個小美人，除了一，
兩個後來辭職離團的，最後都是肥水沒留外人田，被俺們那幫如狼似虎的弟兄爭先恐
後地就地正法了。

我們這個新成立的集體，全稱是“湖南省澧縣荊河劇團小演員訓練班”，簡稱“澧荊
小訓班”。俺們這些學員還象運動員一樣，每人還有一個號碼，號碼按照年齡從小到
大的順序，女生是一到十號，男生是十一到三十號。湘君只比兩個男生的年齡大，所
以得到十三號，這個號碼讓湘君一背就是四年。很奇怪的是，十三從此之後就成為湘
君的幸運號碼，後來湘君與湘夫人第一次約會是在十三號，我們拿到結婚證那天是十
三號，到美國之後最高興的拿到學校資助的那天是十三號，獲得現在這份工作的面試
日期也是十三號，很奇妙哦。

然而，等到練功正式開始時才知道，當演員絕沒有自己想象的那樣好玩，要是早知道
當演員練功是如此地辛苦，湘君是說什麼也不會同意當演員的。

二00三年十一月三日